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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人当晚九点前就把活儿布妥了。三台车,八个人,全从城东那片鱼龙混杂的劳务市场里拉来的,这些人干过拆迁队,打过群架,手上沾过血但没见过真正的狠人。
集团南门岗那个姓周的夜班保安,被塞了三千块,交出来的信息精确到分钟:陈江今晚七点四十进夜市,老城巷子那家烧烤摊,步行离开大概率走东头窄巷抄近道去公交站。
窄巷、无摄像头、两侧灌木遮蔽、壁灯功率不到二十瓦,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伏杀地形。
此刻,灌木丛里的人影动了。
黑影从绿化带里浮出来,钢管在手里调了个位置,管壁上的焊缝粗糙,这种东西抡在骨头上,就是粉碎。
几人在两侧各退半步拉开间距,前后错位站开,把巷子两头的出口全堵死了。
陈江的右手滑到腰后,拿出皮带内侧缝死的那只硬壳套,便携防割短棍,合金骨架外包凯夫拉纤维,能扛住八十公斤的劈砍不弯。
那几人在收缩,每一步都往圆心挤半米。
空气里那股混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腥气越来越浓,一米九的壮汉嘶吼出声,双手举管过顶,劈头砸下。
钢管擦着陈江右肩外侧砸在地面上,水泥地被砸出一个白色凹坑,碎屑溅起来弹在他裤腿上。
陈江的膝盖在躲过攻击后已经顶出去了,他的胫骨正面撞击壮汉肋弓下缘,膝关节的瞬爆推送,把一百九十斤的身躯从腰部对折。
壮汉整个人膝盖跪地,钢管从手里脱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灌木丛。
陈江掌根贴上他后脑勺,往下一按,额骨撞地后,壮汉彻底不动了。
两侧人同步夹击,他双臂快挥,两记摆拳砸得两人直挺挺摔在地上。
剩下三人疯了似的合围堵死出路,巷口两道身影快步冲进来。
大虎远远便开始大喊:“江哥!”
阿凯跟在半步后,跑得脸都白了。
“我们放心不下,一路跟过来的!”
大虎的目光扫过地面这具横七竖八的身体,哀嚎声此起彼伏。
陈江没多解释,下巴朝地上最近的两个人一点:“控住,别让他们跑了。”
大虎反应过来,弯腰扑上去,膝盖压住一个人后背,双手锁腕别臂,看的出来他退伍步兵的基本擒拿底子还在。
阿凯更利索,低扫一脚踹掉一个试图爬起来的人的支撑手,顺势骑上去,肘压后颈,膝锁腰椎。
夜市方向的人声依旧鼎沸,锅铲声、划拳声、酒瓶碰桌声盖住了巷子里所有动静。
大虎一把扯下身底那人的黑色头套,灯光昏暗,但小臂内侧那块纹身看得清,一辆翻斗车图案,底下一行小字鑫盛砂石。
大虎的火蹿上来了,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操!江哥,是不是马组长那狗东西记恨咱白天跟你亲近,联合赵明轩雇人来报复?”
陈江蹲下身,指腹从纹身图案上划过。
鑫盛砂石,尹泽坤回扣链条里的核心供应商。
“马组长月薪撑死八千,赵明轩手头比他还紧。”
“雇八个人、三台工具车、提前踩点布控,这套活儿至少十五万起步。他们掏不出这个钱。”
阿凯从骑压的人身上抬起头:“那能是谁?”
陈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肯定是尹泽坤。”
“白天银行我断了王家勒索的路子,又当面戳穿他跟周平江、砂石商勾连卡贷款的事。动机、财力、人脉全对得上。”
“这笔账,我记下了。”
阿凯已经掏出手机,闪光灯连闪,纹身、面孔、车牌位置的空白铁片、地上散落的钢管每一帧都拍得稳当。
陈江拍了拍两人肩膀。
“分开走,你走东口回滨河壹号,阿凯走西口绕主干道。别同路,防对方还有人盯梢。”
“明白江哥,有事随时电话!”
大虎从地上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转身快步在巷子东头消失了。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城南老街拐了三个弯,停在那栋六层灰楼底下。
陈江扫了码,推门下车。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两个月,他摸黑上到四楼,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空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十八平米的出租屋,街灯的光从玻璃上那道裂缝漏进来,把墙角小宝的折叠床照出一个轮廓。
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齐,韩进白天发消息说,孩子暂时安置在他那边,安保没有松懈。
陈江直接踢掉皮鞋,后背靠上床头的墙面。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韩进的定位共享绿点停在城北韩进家小区里,安全。
随后,他又关上手机开始思考今天的事儿。
尹泽坤今晚伏击说明这个人已经彻底撕下遮羞布,但他现在还挂着成天集团副总裁的头衔,背后牵着孙卫国、周平江、砂石商整条利益链。
正面撕破脸,对方狗急跳墙把脏水全泼到苏晚晴头上,集团现在拿不到康养开发贷,现金流撑不住三个月。
所以他不能急,得先稳住苏晚晴身边安保的位置,这是他现阶段唯一能施力的支点。
在他想的正入神时,手机震了一下。
韩进发来一条消息:小宝睡了,明早七点半我安排人送去幼儿园,你放心。
陈江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三分钟后他的呼吸频率逐渐稳定下来,睡着了。
城东,王家。
客厅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稳,那种老旧镇流器特有的电流嗡鸣声填满了整间屋子。
茶几上堆着瓜子壳和几只没洗的茶杯,电视开着,没人看。
王建军靠在餐桌边上,两条胳膊交叉抱胸。
“上次银行当众给陈江赔罪,连行长都出来打圆场,十几万存款一分没捞到,全是他故意刁难我们。”
他的手指在臂弯里掐了一下,那天在银行大厅里被保安请出去的画面还卡在脑子里。
角落的藤椅吱呀响了一声。
外公坐在那把椅子上,半个身子埋在阴影里。
“雅琴、建军,做事别太绝。陈江现在今非昔比,真闹到法院,你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王雅琴的脖子一拧:“外公你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他赚了钱就抛妻弃子,本来就该补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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