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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江景离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
楚凌霄低头看向手中的问心符。
符箓纹丝未动,金色丝线依旧稳稳地连在两人之间,没有变色,没有发烫,没有任何异常。
他收回问心符,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江景离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这个“否”字当然是撒谎,从第一次相见到现在,他骗过楚凌霄的事不止一件两件。
但问心符没有任何反应。
在符箓激发的那一刻,那股凉意贴上心口的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被审视的压迫感。
但那压迫感还没来得及渗入心神,就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当时他不敢确定,只隐约猜测是岁月塔在暗中发力。
直到此刻,他当着符箓的面明明白白说了谎,符箓纹丝不动,他才终于确认,问心符对他无效。
一瞬间,所有压力尽皆消散。
他甚至立马想到了一件事:既然问心符都测不出他在说谎,那以后吸萤石灯里的灵石,是不是也可以多吸一点了?
谁要是怀疑他,立马要求对自己使用问心符!
楚凌霄放下符箓,看着江景离,开口时语气比方才多了一丝极淡的歉疚:“作为清尘司司首的检验,你已经过关。
但作为一个想要成为你朋友的人,我想对你说声抱歉。
我没有做到一个朋友应该给予的信任。”
江景离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坦然:“司首大人不必介怀。
换作我是您,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信任需要时间和过程,不信任才是天经地义!
不过,我会用时间和行动去证明,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而不仅仅因为今天的这张问心符。”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属下是信任司首大人的。
一来,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二来,我相信大人是一个纯粹的人,不屑于说谎,更不屑于骗人。
对您来说,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听到这个回答,楚凌霄沉默了。
他是一个偏执的人,很多人都说他有病。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羞愧的情绪。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按规矩问心是理所应当的流程,身为司首,他对每一位新晋宗师都负有审查之责。
但面对这样一个人,面对这样一个回答,他忽然觉得,在人品上,自己配不上做对方的朋友。
这份自惭形秽与修为无关,与实力无关。
就是在人品这一局上,他输得彻底。
他缓了缓,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江景离,你实话实说。
你愿意成为我楚凌霄的朋友吗?
不要考虑司首的身份,也不要考虑我们之间实力的差距。
就说你愿不愿意?”
江景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极为坚定而真诚。
“只要司首大人愿意把我当朋友,我就愿意成为大人的朋友。
这和司首大人的职位、地位、实力没有关系。
我就冲大人的人品,我愿意和一个纯粹的人交朋友。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纯粹的人不会背刺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咱们两人真的合不来了,我相信大人会坦坦荡荡、清清楚楚地跟我说清楚。
一别两宽,各奔东西,不会有任何龌龊,也不会有任何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
还是那句话,我是一个纯粹的人,也相信大人是一个纯粹的人,我愿意和一个纯粹的人做朋友。
将来就算理念不同、道路不同,我们直接说出来,做不了朋友,也不会当敌人。”
江景离的语气更加真挚:“所以,我愿意!
我也希望有司首大人这样一位,永远不会背叛朋友的朋友。”
楚凌霄看着江景离,沉默了很久。
那种感觉说不清,像是忽然发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到今天才真正遇到一个看得上的人。
相逢恨晚!
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更郑重:“江景离,从今日起,你是我楚凌霄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此生若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不必再称呼我司首大人,叫我楚凌霄便可。”
江景离再次行了一礼,却说道:“还请司首大人见谅。
这一点,属下不能答应。”
楚凌霄没有动怒,甚至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为何?
你是觉得我楚凌霄,是一个在意身份地位差距的人吗?”
“我知道大人不是,但大人可以不在意,我不能不在意。
一旦我直呼大人名讳,要面临太大的压力,不仅是来自自己内心的压力,还有外界的压力。
我更不想因为和大人的这层关系,在清尘司内被特殊对待,坏了规矩。
我只想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而且称呼只是一个代号。
做朋友,在心中!
无所谓怎么称呼。
我也希望有一天,我的实力到了能和大人平起平坐的地步,那时候我再直呼大人名讳。
这对你,对我,都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认可。”
这话当然是扯淡!
他也想直呼楚凌霄的名字,也想借着楚凌霄的势在清尘司里横着走,想吸哪里吸哪里。
但他更清楚,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更经不起消耗。
现在两人你好我好,真要到了那一步,感情和信任在一次次消耗中被磨干净了,最后就是清算。
与其那样,不如保持适当的距离。
借着这份若有若无的联系,能争取到更多利益,也能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将来真正踏入修仙界,有这样一个朋友,路也会走得更顺畅一些。
但除了这些算计之外,还有一层更隐秘的东西。
他也有自己的尊严,楚凌霄是天才,他也算是!
在敌人面前、在上司面前,他可以跪下,可以磕头,可以把姿态放到最低。
但在朋友面前,他不能,他也不想。
所以他要等到实力真正平等的那一天,再来平等地称呼对方。
到那时候,“楚凌霄”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才是真正的朋友之间的称呼,而不是一个弱者对强者的攀附。
楚凌霄看着江景离,目光里的欣赏几乎藏不住。
他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人,有求他办事的,有攀附他的,有敬畏他的,也有想利用他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人这般纯粹。
这才是他想要的朋友!
他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只锦盒,开口说道:“这枚破境丹,算我送你的。
就当是对刚才的不信任,给你赔个不是。”
江景离笑了笑,语气依旧是那副坦然的调子:“司首大人,我还是那句话。
我希望我们两个人的朋友关系,不掺杂任何利益。”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说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我见过太多朋友因为利益而散。
当我在你这里得到一枚破境丹的时候,可能我就会想得到下一枚。
或者为了得到其他利益,卑躬屈膝,到那时候,朋友也就没得做了。”
他看着楚凌霄,目光坦然:“我知道大人心里欠着一份愧疚。
没关系,等我突破武圣的那一天,大人请我喝一顿酒,当面给我赔个不是。
这就是最好的赔不是,朋友之间,一顿酒,足矣。”
楚凌霄看着江景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畅快淋漓,在偏殿里回荡开来,将他身上惯常的冷淡与孤僻尽数冲散。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声,脸上还挂着罕见的笑意,声音却郑重了几分。
“好。
就等你成为武圣的那一天。
无论我在哪里,无论你在哪里,我必然要来给你庆贺,一定要请你吃这顿酒。”
江景离也笑了:“属下也期待着那一天。”
“司首大人。”
江景离再次开口时,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属下想以清尘司新晋宗师、未来金牌巡尘使的身份,问您一个问题。”
楚凌霄神色一正,认真地看着他:“你说。”
江景离没有立刻开口。
他略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为接下来这番话积蓄某种决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语气郑重。
“属下身上背负着太多恩怨。
如今我已成为宗师,有些事,该去了结了。
这些恩怨牵扯到青云剑派,牵扯到青州李家,牵扯到云岚郡王家和杜家。
我想问司首大人,在规矩之内,我能否去做我想做、也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不可抗衡的压力,清尘司能否坚定地站在我身后,为我主持公道?”
楚凌霄的脸色一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即使你我没有任何关系,这也是你可以做、也该做的事。
你背负的恩怨,我都有所了解。
你可以去清尘司申请调阅相关卷宗,拿着那些东西去做你该做的事。
任何人无故干扰你,皆可无视。”
说话间,他取出一枚令牌,放到江景离身前。
那令牌通体乌金,上面刻着清尘司的徽记,背面是一个“楚”字。
“这枚令牌,是我作为青州清尘司司首给青州清尘司最年轻金牌巡尘使的底气。
即使是青云剑派的九境太上长老,面对这枚令牌,也要低下头,也要遵循该遵循的规矩。”
江景离伸出手,将那枚令牌握在掌心。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心中激动得几乎压不住。
说了这么多的话,装了这么久的逼,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不就是为了这一份保证吗!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
他将令牌郑重收入怀中,朝楚凌霄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司首大人。”
(pS:稍晚一些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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