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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江景离也行了一礼,转身朝院门外走去。周元朗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着向院外走去。
院子里只剩沈鸣、林蝶和霍戈三人。
短暂的沉默后,林蝶轻轻叹了口气。
她揉了揉眉心,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个小师弟,她今天是彻底看走了眼。
说他愣,他比谁都精。
说他精,他又干的全是愣头青才敢干的事。
“这个小师弟,有意思。”
霍戈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沈鸣将茶杯放回蒲团旁,轻轻磕了一下。
他没有评价任何人,只是冲着霍戈淡淡说了句:
“你的事情先放一放,先替我去云岚城一趟。”
“师尊,请您吩咐。”霍戈立刻收起方才那丝极淡的笑意,语气恭敬道。
“替我给王家家主带个话,小辈之间的事王家就别插手了。
我不希望我的弟子之间出现自相残杀的事。”
霍戈正色抱拳道:“是,师尊,我这就去。”
他没有在意自己的事情被推后,在他的认知里,师尊吩咐的事是第一要务。
说完朝沈鸣行了一礼,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院子里只剩沈鸣和林蝶两人。
林蝶脸上那股端着的清冷瞬间卸了下来,呈现出十七八岁女孩该有的活泼。
她凑到沈鸣身旁问道:
“师尊,你是不是也看出这个小师弟不同凡响?
所以想保一保他?”
沈鸣脸上露出一个在外人面前从没有过的笑容,那是只有在面对自己真正亲近的人时才会有的放松:
“哪有什么不同凡响,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罢了。
他隐藏了一点实力,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在锻骨境内不吃亏。
这估计也是他行事张扬的一点底气。
不过终究是见识太浅,小地方出身,天生带着一股小家子气,目光看得太近,看不到自己这样张扬行事的后果。
躲得了今日,能躲得了以后吗?
王若明虽然年轻浮躁,天赋却是实打实的,不是他能比的。
至于背景更是天壤之别,即使凭借他的小聪明躲得了这几年,以后呢?
大概率也是没有什么以后。
他说王若明太年轻输不起,在我看来相比较王若明他更显得是太年轻输不起。
王若明只是输了这一场,他是在拿自己的命赌一时痛快,终归是输了未来。”
林蝶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那既然如此,师尊为什么又让二师弟去王家一趟?”
沈鸣摇了摇头,笑了笑:
“因为我也是要脸面的人。
自己门下两个弟子互相残杀,还真的死了一个,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被宗门里那几个老家伙知道了,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最起码在我死之前,在这小子还能交得起一年一千两银子的时候,我不允许王家动手以大欺小杀了他。”
林蝶撇了撇嘴:
“师尊这话说的,您在宗门里哪有什么脸面。
谁不知道您卖名额这事儿,早就没什么脸面了,您是不知道外面的话多难听。”
沈鸣嘴角微微一抽,随即正色道:
“那些人不知道其中内情,我岂会在意他们怎么说。
但宗门里那几个老家伙,他们哪一个不感谢我卖名额这件事?
真提起来这事,他们都该给我磕一个,谢我仁义。”
林蝶的嘴撇得更深了:
“师尊,您又吹牛。”
沈鸣笑了笑:
“吹不吹牛,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以后是什么时候?”
“以后就是以后,过一天就快一天,不久之后你就知道了。”
林蝶没有再追问,因为追问也追问不出什么结果。
她也习惯了这个话题不了了之。
她也听习惯了,但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师尊曾经站到过多高的地方,她并不完全清楚。
但她知道,师尊现在站在这座院子里,靠卖名额换钱,靠讲课还人情,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冷水的纸,绝不是他本来的样子。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了句:
“我去练刀了。”
说完朝沈鸣行了一礼,转身朝院外走去。
沈鸣目送她离开,负手站在院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落在那头灰白相间的头发上,落在那几株沉默的老梅上。
他独自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内院。
院门外,周元朗匆匆跟上来,与江景离并肩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方才院中的震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周元朗忽然停下脚步,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师弟,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就不跟你一道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江景离回应,快步朝另一条岔路走去,背影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江景离看着他消失在松林小径中的背影,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周元朗是什么意思。
自己刚把王若明得罪了个彻底,周元朗怕受牵连,赶着去划清界限。
对此他倒是没有多想。
周元朗在这落刀门只能算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实力,普通的背景,普通的心性。
做出这样的选择,再正常不过。
如果两人身份对调,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人去硬扛王家小宗嫡子的压力,且不说扛不扛得住,主要是扛得不值得!
所以他理解,心里也不会有什么负面情绪,只是有点可惜以后找不到人小酌一杯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山峦间翻涌的云海。
风吹过松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柄细小的刀在磨。
他忽然想起前世杀鱼的时候,旁边摊位的伙计换了又换,没几个做得长久的。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
在临溪县时,他独自一人。
在安远县时,他独自一人。
在清平镇时,他独自一人。
如今到了落刀门,他依旧是独自一人。
他轻笑了一声,喃喃自语:
“人这一生,大部分时候都是孤独的。
孤独才是常态,走得越快,越容易孤独。
同龄人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年长者没有自己的心态。
天才嘛,哪有不寂寞如雪的。”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相比较这些多余的情绪,增强自己的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赶紧回去练练刀,把磐石刀法那层膜彻底捅破。
这才是正事。
翌日,云岚郡王府,王守信的书房内,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王若明捂着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刚把在落刀门被一个县城旁支当众击败的事说完,刚开口想让家族派个人打断江诚的腿,父亲的巴掌就落下来了。
“你还想派人去打断他的腿?”
王守信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王若明有些懵了:
“我只是想派人打断他的腿,给他个教训,并没有想要杀他。”
旁边一个宫装妇人蹙眉开口:
“王守信,你说话就说话,打儿子干什么?”
“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儿子就是被你惯坏的!”
王守信转头瞪了妻子一眼,又看向王若明:
“你也不想想落刀门是什么地方。
我们王家派人去把他们一个外门弟子的腿打断了,谁打的谁死!
而且后续的麻烦一大堆。
最重要的——如果你做了这件事,以后你连一丝竞争下一代家主的机会都没有。
族老团会直接判定你是个废物。”
王若明还有些不服气:
“父亲,哪有那么严重。
他如此轻视我,如此侮辱我,这不是在打我们王家的脸面吗?
派人教训他一下,也是在维护家族的颜面。
我不相信落刀门为了一个花钱进入宗门的废物杀我们王家的人。”
话音未落,王守信反手又是一个巴掌,力道比方才更重。
“说话之前动动你的脑子。你能代表得了王家吗?
你以为你在山上做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全程别人都有理有据,你凭什么说别人侮辱你王家?
落刀门是不会为一个废物杀王家的人,但是他们会为了宗门的颜面杀人。
我们王家敢派人去上山打断那小子一条腿,就必须要留下一条命。
这还不算后续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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