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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局室中。林厉一脸铁青地看着棋盘。
他之前明明有非常认真研究过柯石在预赛的棋谱，特别是他和赵冰封的两盘对局，自认为对柯石的棋路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还在研究小组中集思广益，制定了相对应的比赛策略。
谁知道第一局比赛，柯石就棋风大变，完全不像是他之前研究过的样子！
但是棋路虽然变了，又是他非常熟悉的样子。
那种刁钻，那种无风硬搅三尺浪，那种乱劫治孤的手段，让他有种梦回世界大赛的感觉。
下到中后盘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意识模糊，总感觉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柯石，而是那个搞人心态一流的不死鸟！
最后的生死劫，林厉逼出全力，却依然败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抬头看向对面，模糊的视线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让他无法逾越的身影。
不，这个身影更加高大，也更加强悍！
他仿佛看到一道道轻快却狠辣的刀光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林老师？”
柯石见林厉愣愣地看着他，双眼发直，也不看棋盘，也不落子，就轻轻唤了声。
林厉猛地深吸了口气，眼前的人影忽然消失，重新看到了柯石的模样。
他苦笑道：“我从来没有看过你下过这样的棋。”
柯石嘿嘿笑道：“下棋嘛，还要多尝试不同的下法，看看哪个更加好玩对吧？”
林厉：……
好玩……
这是国内顶级的头衔战，他竟然只是觉得好玩……
换成其他人，林厉肯定要怒批对方不尊重对局。
可眼前是他用了全力却依然一败涂地的棋局，他只能无力地放下两子：“我输了。”
柯石起身低头：“多谢指教。”
林厉连复盘的兴致都没有，摆了摆手，示意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柯石看着他的样子，暗道了声抱歉。
事关任务，还有本国棋手的尊严，他只能开AI了。
虽然开不开，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但是这种输法对林厉这样的老棋手来说，打击更大。
本来林厉年轻的时候正好碰到老曹巅峰时期，被老曹蹂躏了好几年喘不过气来。
现在又让感受了一把巅峰老曹，哦不对，两倍巅峰老曹的碾压，肯定会勾起他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的。
他走出去几步，就听到林厉在他背后道：“明天，你还会换一个下法是吧？”
柯石暗道，顶尖棋手的感觉还真敏锐。
他在房间里苦苦想了三天，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想让观战室中的棋手感到震惊，害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感受到一个比自己巅峰更加强大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就像柯洁描述大师狗给他的感觉：最后他看到了自己，他害怕了。
所以下一盘，他确实会换个下法。
他不想对林厉这么残忍，可此时此刻，他也没有选择。
“嗯。”
柯石点了点头。
林厉长叹道：“哎……我之前以为赵冰封输给你，是因为他的问题，现在看来，这和他并没有关系。”
他盯着柯石的后背，用非常轻的声音道：“你……”
“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老曹呆立在屏幕前，双目无神，喃喃说道。
观战室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深受震撼，甚至都忘了呼吸。
巅峰老曹的棋路非常难以模仿，而柯石在这盘棋中则是向他们展示了，什么才是极致的轻快诡谲，什么才是算度深厚到让人害怕的治孤手段。
这是老曹毕生追求的目标，却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看到了！
而另一个深受震撼的则是俞亮。
他在老曹家里住了六年，对老曹的棋非常了解。
他骇然发现，柯石对这种棋路的理解比老曹还要深刻！
师父他……是怎么做到的？
每次俞亮以为看到了眼前这座高峰的全貌时，现实都会告诉他，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俞亮起身朝已经变成石人雕塑的老曹鞠躬道了声别后，就冲出了观战室去找柯石。
刚一出来，他就看到相隔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门也打开了，桑原和林厉的几个弟子，以及几个职业棋手从里面出来。
桑原一眼就看到了俞亮，冲他招手道：“小亮，你怎么站那，快过来。”
俞亮走到近前才发现，这里竟然也是观战室！
他脱口而出：“怎么会有两个观战室？”
桑原道：“我不想和那群家伙待一起，就让多设了一个……你该不会在那个观战室看的棋吧？”
俞亮额了声，点了点头。
桑原扶额笑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多看一眼……诶？那边的人看完棋什么反应？”
“emmm……也没有大的反应，就是非常安静。”俞亮实话实说道。
“哈哈哈！”桑原闻言忍不住大笑，“能把他们这群喜欢叽叽喳喳的打闭嘴，你师父没让我失望。”
他接着问道：“老曹呢？他是不是已经傻了？”
俞亮有些尴尬道：“曹老师他……我不好说。”
“嘿，我忘了你和老曹之间还有段交情，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猜到他是什么反应了。”
桑原拍打着手中的扇子道，“小石展现出来，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哈哈，看他还敢小看人不。”
俞亮跟着呵呵笑了两声，他从桑原的话中听出来柯石和韩国的那几位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摩擦。
难怪师父今天会这么下棋，这是给老曹一个下马威。
俞亮跟着桑原去找了柯石。
柯石一看到他们就道：“我要去准备明天的比赛了，你们先别来打扰我。”
转头又把自己关进了酒店房间。
桑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问俞亮道：“你猜猜他明天会下出什么样的棋来？”
俞亮摇了摇头：“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师父的棋路是什么样的了。”
“不出意外，应该还是乱战为主吧。”
俞亮话音刚落，林厉悄然到了他们身边。
“老林，你不是研究过那小子的棋谱么？怎么今天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样子？”
桑原第一时间调侃道。
林厉：……
“我是研究过，只是我没想到，他行棋比之前更加轻快，更加刁钻。”
桑原紧接着问道：“那你还有自信猜测他明天他会以乱战为主呢？”
林厉微微蹙眉道：“他今天和之前下的棋确实区别很大，但是本质还是共通的，那就是喜欢乱战，无非是厚重一些的乱战和轻薄一些的乱战的区别。”
俞亮小声道：“那万一……明天不乱战了呢？”
林厉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好战分子怎么都不会变成一个和尚老僧的。”
桑原眯眼笑道：“人家孩子说了，就怕万一嘛。”
经过今天的棋局，林厉更加笃定柯石骨子里就是个战斗型棋手，他看着桑原：
“桑老，你不要再放烟雾弹了。我们都是顶尖的棋手，经过今天的对局，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实力。”
“那……我们要不还是打个赌？”桑原轻轻扇动扇子。
要是换成平时，林厉肯定是不会赌的，可这明显违反常理的事，他也不怕。
他呵了声：
“呵，他要是能下出冷面佛那样的棋，那我就把棋子就着酒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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