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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北川和陆征开车去了那家福利院。方明说不用那么快,走法律程序要准备材料。沈北川说我不是去打官司的,我就去看。
陆征开的车,看了他一眼:“你到了别冲动。”
“我什么时候冲动过?”
“你以前没有闺女的时候没冲动过。现在不好说。”
沈北川没接话。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地方。那家福利院在一个小县城的边上,门面看着还行,进去了才知道里面什么样。
沈北川今天穿的是便装,但陆征穿了军装。大校军衔。不是故意的,陆征说他下午有会,懒得换了。
但效果是,门口的值班人员一看军装就紧张了。
“你们是?”
陆征很随意地亮了一下证件:“来了解情况的。叫你们院长出来。”
值班的人腿都软了,跑进去叫人。
两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急匆匆出来了,烫着卷发,脸上还有来不及擦掉的油光。
“哎呀,部队的领导?什么事什么事?”
这就是周美芬。
沈北川没出声,站在后面打量着这个地方。走廊有点暗,墙角有水渍,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他想象糖包一岁多的时候被送到这里,就种环境。
陆征跟周美芬说了几句场面话,说是走访慰问。周美芬信了,拍着胸脯表示配合,领着他们往里走。
沈北川一直在看周围的人。
走廊里有几个护工,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看到来人了有的紧张有的无所谓。
他们路过一个活动室,里面有几个小孩在玩。沈北川扫了一眼,那些孩子看着都挺安静的,但是那种安静不太正常。不是乖巧的安静,是害怕的安静。
三四岁的小孩,不吵不闹不跑不跳,规矩矩坐在小凳子上。
沈北川的拳头在裤兜里握紧了。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四十多岁,体格壮实,面相凶,正倚在墙边嗑瓜子。看到周美芬带着人来,不情不愿地站直了,瓜子壳还捏在手里。
沈北川停住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停住了。可能是直觉。
“这位是?”他问。
周美芬赶紧介绍:“哦,这是赵姐,我们的护工,负责低龄组的。”
低龄组。
三岁以下。
糖包那个年龄段的。
沈北川看着这个女人。
赵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一下:“领导好。”
沈北川没回应她的笑。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你是负责三岁以下那个区的?”
赵姐点头,有点莫名其妙。
沈北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两年多前,这里有过一个小女孩,姓沈,一岁多送来的。你有没有印象?”
赵姐的脸色变了。
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手里的瓜子壳掉在地上。
周美芬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了:“这位同志,您这是……”
沈北川没看周美芬,目光一直钉在赵姐脸上。
“你打过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赵姐的嘴张了张:“我我没……什么小女孩?我不记得了……”
“姓沈。”沈北川又说了一遍,“大眼睛,来的时候还不太会说话。你打过她胳膊,打过她后背。”
赵姐往后退了一步。
沈北川没逼上去,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走廊里其他几个护工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眼神。
像冬天最冷那天的风,带着刀。
赵姐又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墙壁,声音磕绊了:“我那是教育……小孩不听话……我就拍了两下……”
“拍了两下?”沈北川微偏了一下头,“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后背上一道一道的印子。你管那叫拍两下?”
赵姐的脸白了。
周美芬在旁边急了:“这个这个,领导,有什么话咱坐下来说,坐下来说……”
沈北川终于看了周美芬一眼,周美芬被他那一眼看得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沈北川重新把目光转回赵姐。
“我不会打你。”他说,声音平的,“我打你太便宜你了。”
赵姐的腿在抖。
“但该管你的人会来管你。对那些没有爸妈保护的孩子做的事,一笔一笔,会有人来跟你算。”
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赵姐那张已经完全扭曲的脸,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个小女孩是我女儿。”
赵姐的脸从白变成灰的。
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沈北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征跟在后面,出了门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忍住了就行。”
沈北川没说话,上了车,关上门坐在副驾驶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老陆,我他妈真想打她。”
“我知道。”
“但我不能。我打了她就成了我的错。”
“对。你做得对。”
沈北川闭上眼仰在椅背上。
“方明的举报材料,明天就交。”
“好。”
沈北川又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发紧:“我当初把糖包送到这儿的时候,挑了个离边境最远的地方。我以为远就安全。没想到……”
陆征发动车子:“别想了。你那时候没有选择。现在有了。”
沈北川看着窗外往后退的县城街道,点了一下头。
对。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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