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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我……三息!”陆尘的声音在灵力的轰鸣中几不可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另外两人耳朵里。
铁甲地龙的獠牙停在眉心三寸,墨绿色的涎液滴落,腐蚀着脚下的泥土。那股腥臭的热气几乎糊了他满脸,他甚至能看清那双竖瞳里自己的倒影。
三息。
第一息,岩碎的手掌贴了上来。
滚烫的、布满老茧的掌心,传来一股与他的肉身同样厚重的灵力。泰坦血脉的灵力不多,却纯粹得像烧红的铁,顺着指尖涌入陆尘体内,沉甸甸地坠在经脉里。
“……接住了。”陆尘咬牙。
第二息,他体内的五行灵力在道印的牵引下亮起。
金木水火土,五股灵力首尾相接,在丹田里转成一个圆。道印的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小臂爬上肩膀,像藤蔓缠住经脉——它在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把三条河,接成一条河。
“一个人的灵力,是一条河。”陆尘的脑海深处,响起道印苏醒时那句古老的呢喃,“三河归一,方可成江。”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忍!”
他低吼一声,猛地一掌拍在李沧海背心!
轰!
合两人之力的灵力洪流,顺着那一掌灌入李沧海丹田!
李沧海瞳孔骤缩。
他这辈子,从没感受过这种感觉——丹田里像炸开一座熔炉,灼热的灵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一层、两层、三层……练气五层、六层、七层!还在涨!
更奇妙的是,那灵力不是蛮横地挤进来的。它绕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流转,像漩涡,又像循环,在流动中互相增幅,越转越急,越转越烈——三个人的灵力首尾相接,竟是生生不息的!
“这……就是他的五行?”
李沧海猛地攥紧剑柄。右臂的旧伤剧烈作痛,被碎骨堵死的经脉在灵力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但他反而握得更紧了——
痛,正好。
痛能让他清醒。
痛能让他把所有灵力,都压进这一剑里。
铁甲地龙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收回獠牙,庞大的身躯急速后撤,竖瞳里第一次露出惊惧——眼前这三个蝼蚁身上的灵力,正沿着一条它从未见过的轨迹汇聚,像三条小溪汇成洪流,卷起不该属于这个境界的浪涛。
“吼——!”
它彻底狂暴了。鳞甲根根竖起,墨绿色的妖气冲天而起,双目赤红如血,发疯似的朝三人撞来!它要在这股力量成形之前,碾碎他们!
“李沧海!”
“我知道!”
李沧海睁着眼。
但他看的不是妖兽——他看的是陆尘“借”给他的那条线。共享视野里,地龙腹部那道被他亲手撕开的伤口,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墨绿色的妖气疯狂涌向伤口修补,却怎么也补不严实。
那是他们打出来的破绽。
那是整支队伍,赌上性命换来的入口。
“……一剑。”
李沧海缓缓举剑。
灵力在剑尖凝聚,凝成一点刺目的白芒。右臂的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寸寸崩裂,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剑意一涨再涨,凝练到极致。
嗡——
铁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剑身震颤,仿佛连它也在兴奋。
“给我……破!”
一声暴喝!
李沧海脚尖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迎着狂暴的铁甲地龙冲去!一人一剑,在墨绿色的妖气洪流中渺小得可笑,却快得惊人——
剑尖刺入腹部那道旧伤!
噗!
铁剑破开血鳞,破开皮肉,破开一切阻挡!李沧海双手握剑,一寸一寸往前推,灵力像开闸的洪水,全部灌进这一剑里!
“呃啊啊啊——!”
地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甩动,想把他甩出去。李沧海死死咬住牙关,双脚钉在地上,推着剑锋一寸一寸往里刺——
噗嗤!
剑光透体而出,从地龙的背脊贯穿!
墨绿色的血喷涌如瀑,浇了他满头满脸。铁甲地龙的竖瞳猛地放大,里面的凶光迅速黯淡。它不甘地张了张嘴,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咚!
大地震颤。
试炼谷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高台上,主持试炼的长老们盯着传影镜,手里的茶杯忘了放。
“刚才那一剑……灵力灌注?”
“三个练气期的灵力合在一处,渡进一个人体内,斩出超越练气极限的一剑……这怎么可能?”
“你们看那小子的经脉——他拿自己的身体当中转!五行杂灵根做容器,把两个人的灵力接过来渡给第三个人!经脉居然没炸!”
“疯了……简直是疯了。”
传影镜里,尘土散尽。
李沧海单膝跪地,铁剑插在身前,剑身还带着地龙的余温。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练气五层,斩了筑基。”他声音沙哑,像是不敢相信,“我这一剑,是筑基的剑。”
“咳……纠正一下。”身后传来陆尘虚弱的声音,“是三个人的筑基。”
陆尘半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灵力借贷的反噬来得又快又狠——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像被抽干的水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岩碎更惨,胸骨本就断了三根,灵力一空,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岩碎!”
李沧海强撑着扑过去,把岩碎扶起来。岩碎的呼吸很弱,但胸口还在起伏,那张憨厚的脸上甚至挂着一丝笑,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他没事。”陆尘喘着气,“灵力枯竭,脱力了。就是胸骨那几根,得快点出去接上。”
“你呢?”李沧海皱眉。
“虚。”陆尘言简意赅,干脆躺在地上望着天,“灵力借贷的反噬——借出去多少,就得虚多久。现在别说打妖兽,走路都费劲。”
他说完,忽然又笑了。
“但值。”
李沧海愣了愣,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地龙尸体,沉默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值。”
两人一个瘫着,一个跪着,守着昏迷的岩碎,在满地狼藉里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缓过一口气。
陆尘强撑着爬起来,用匕首剖开地龙腹部,掏出一枚婴儿拳头大的妖核。赤红色的妖核在掌心微微发烫,流光溢彩,比他们这一路捡的所有妖核加起来都值钱。
“筑基初期的妖核。”他掂了掂,“这玩意儿,抵得上外门弟子几年的供奉。”
“鳞甲呢?”岩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龙身上那层墨黑色的鳞甲,“这皮,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护具都厚。”
“归你。”陆尘二话没说,“回头找人打成甲,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叹息之墙。”
岩碎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龙筋归我。”李沧海难得主动开口,“我的剑缺一根好弦。这畜生的筋,韧度够了。”
“行。”陆尘把龙筋抛给他,又指了指地龙的血,“血留给岩碎。泰坦血脉跟龙血有共鸣,泡着养伤,比丹药管用。”
分完战利品,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挪地往谷口走。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瘸着腿,一个吊着胳膊,一个被架在中间——狼狈得像打了败仗的逃兵。但三人的眼睛都亮着,像烧着三团火。
试炼谷入口,高台。
归来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台下,议论声嗡嗡一片。刘胖站在管事堆里,目光死死盯着谷口——他早就从传影镜里看到了全过程,脸色白得像纸,手里那柄蒲扇都快被他攥碎了。
“那三个废物……真把筑基妖兽宰了?”
他喉咙发干。赵虎废了,他压了三年的陆尘要翻身了,他托人往内门送的信还没回音……一桩桩一件件,全乱了。
“让开让开!”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陆尘三人一瘸一拐地走进谷口,身上的血还没干透。岩碎背上拖着个黑乎乎的巨大身影,一步步拖过来,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咚!
铁甲地龙的尸体被扔在高台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全场死寂。
先前嘲讽“两个废柴撑不过半个时辰”的弟子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赌他们“空手而归”的弟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具墨黑色的庞然大物上。
“铁甲地龙……筑基期的铁甲地龙?”
“就凭他们三个练气期的?怎么可能!”
“外围怎么会有筑基妖兽?这不合规矩!”
主持试炼的长老快步走下高台,蹲在地龙尸体前检查片刻,神色凝重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筑基初期的铁甲地龙,妖核完好。你们三个……怎么杀的?”
“配合杀的。”陆尘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那枚婴儿拳头大的赤色妖核,“长老,这妖核,够换第一吗?”
长老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何止第一。这枚妖核,抵得上全场其他弟子妖核总和的十倍!”
哗——!
人群炸了!
“第一!他们拿了第一!”
“三个练气期的拿了试炼第一!还斩杀筑基妖兽!”
“那个李沧海不是剑骨碎了吗?他怎么能砍出那一剑?”
“你看到没?刚才传影镜里,那剑光……啧,我隔着镜子都觉得脖子发凉!”
之前所有的嘲笑、轻蔑、不屑,在这一刻全部化成难以置信的惊呼。那些曾经当面嘲讽陆尘“杂灵根废物”的弟子,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刘胖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正好撞上陆尘的目光。那少年站在高台下,满身血污,瘦削得像一杆竹竿,却笑得云淡风轻:
“刘管事,我这个废物,应该不用滚出宗门了吧?”
刘胖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主持长老环顾四周,朗声宣布:“外门组队试炼,陆尘、李沧海、岩碎三人小队——第一!按宗规,试炼前十,破格录入内门!三日后,前往内门报到!”
“恭喜三位。”长老看着他们,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青云宗,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新人了。”
陆尘拱手道谢,垂下眼帘。
内门。
三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但现在,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青云宗地下那些秘密——藏书阁最底层的残卷、后山禁地的阵法痕迹、每逢子时的地底震颤——他很快就有资格去碰了。
人群散去,天色渐暗。
李沧海跟在陆尘身后,忽然开口:“陆尘,我右臂的经脉……这次是彻底乱了。按我之前的路子,再练半年,剑骨就彻底废了。”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知道。”陆尘脚步没停,“所以我得快一点,找到治你剑骨的办法。三个月,我保证。”
“吹牛。”李沧海嗤笑一声,却莫名觉得,这话好像真的能信。
角落里,刘胖终于等到了传讯符的回应。他压低了声音,对着符纸那头的人说:“……大人,陆尘那小子拿了试炼第一,三日后就要进内门了。他身边多了两个帮手——一个剑骨碎了的李沧海,一个半妖大个子。”
符纸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知道了。内门的水深,淹死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不是常有的事么?枯鬼峰那边……正好缺个管事。”
刘胖眼睛一亮,连声应是。
夜色彻底笼罩青云宗。
高台下,铁甲地龙的尸体被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抬走,议论声却久久不散。没有人知道,今天这场试炼,只是青云宗漫长历史里不起眼的一页。
但有些人已经隐约感觉到——三个练气期的少年,即将在内门,掀起一场谁也拦不住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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