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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片场。在陆景辉的强烈建议下,陈佑的腰上、袖口、包袱,还斜挂了一条镶满铜铃的褡裢。
陈佑走了两步,满身叮叮当当,脸都黑了。
“陆生,我是演道长,不是演铜铃批发铺。”
然后是镇坛铜剑,老姜做得很夸张,宽、厚、沉,铜色发暗,剑脊压着旧纹,这部电影虽然没有出镇坛铜剑,但也是一个卖相,为蓄积再次召唤祖师做容器。
防备外神不能指望加强版四目,陆景辉瞄准的是僵尸片背后的上清茅山派祖师,也就是三茅真君。
他续上的僵尸宇宙最终目的除了让四目和九叔等显化时更强外,更关键的是能观众对总是出现的三茅真君有极深的印象,到时候也能显化出来...
正式开拍。
刘伟昌把镜头放低,情景入画。
镜头里,四目灰衣贴身,圆眼镜歪歪架在鼻梁上,嘴角还挂着那点吊儿郎当的笑,像是刚收完黑钱、准备随便糊弄一场法事。
铁甲尸一爪拍碎摄尸铃,四目低头看着碎铃,脸上的笑彻底垮下来,心疼得像被人割了肉,骂了一句:“扑街,铜也要钱的。”
下一刻,灰衣被阴风掀开,腰间、袖口、包袱边缘密密麻麻的铜铃一层层露出来,四目抬头,圆眼镜后一双眼亮得吓人,咧嘴狞笑。
“扑街,今日让你见识下什么叫亏本开坛!”
陆景辉看的过瘾,这场戏有了!
刘伟昌:“咔!过了!”
...
接下来一个月,剧组像被鬼追着跑。
钱少乐身上瘀伤十几处,连轴转的陈佑头发都卷成了鸡窝,刘伟昌一边挂点滴一边骂人,陆景辉一边吃鱼蛋一边骂刘伟昌吃鹅腿,阿珍一边打板骂陆景辉乱花钱...
最后一场是外景。
地点没敢跑远,就借了钻石山大磡村外一段旧村泥路。
这地方离九龙城寨不算远,早年还有菜地、矮屋、鸡棚和乱七八糟的铁皮棚,清晨雾气一起来,远处楼影被挡住,镜头压低一点,就能假装是陈家村外。
牛车是老姜托熟人借来的,车主原本不肯,说牛比演员还贵,最后陆景辉加了两笼叉烧包,又答应不让牛跑快,对方才勉强点头。
“action!”
镜头里,陈佑和钱少乐身上绑着绷带,一个抱着碎铃,一个吊着胳膊,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
陈佑低头数碎铃,越数脸越黑,最后骂:“扑街,买铃铛的钱都没了。”
钱少乐接:“师父,人没死就算赚了。”
陈佑瞪他:“你懂什么?人会自己走,铃要花钱买。”
刘伟昌压低镜头,让灰衣、碎铃、破牛车和清晨旧村土路一起入画。
此时恰好大磡村传来鸡叫,惹得正盯着镜头的陆景辉猛地一抬头,心中涌现出一种难言的情绪。
“咔,过了!”
刘伟昌一声喊,现场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不是那种体面掌声,就是一群熬了一个月的人终于从泥里爬出来,互相拍一拍肩膀。
剧组回返摄影棚,陆景辉没搞漂亮杀青词,只是从兜里摸出几封红包。
就是一封比一封薄。
陈佑抱着碎铃,斜他一眼:“红包轻不要紧,票房也这么轻,我就真拿铜铃砸你。”
陆景辉笑眯眯地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拍在桌上:“所以现在算账。”
“马德昌给的三晚午夜场,不是发财,是验尸,验出来这片还有气,他才肯加场,验出来没气,我们自己抬去埋。”
阿珍凑过来看:“五成上座有多少钱?”
陆景辉刚要说,钱少乐已经接过去:“先别算得太靓,大片商有牌面,能从戏院抽三成五,龙城这种小片商,能拿三成已经算马德昌没落井下石,票房一百万,到龙城手里也就三十万,还没扣宣传、拷贝、杂费。”
陆景辉看了他一眼,笑道:“阿乐,可以啊,摔了这么多年,脑袋还没摔坏。”
钱少乐翻白眼:“我拍戏又不是只会摔,老板跑路、片商拖钱、戏院压价,哪样没见过?”
“制作八十万,四目授权八万二,海报、拷贝、后期、杂费,再抠也要十几万,总账九十几万,算它一百万。”
刘伟昌叼着烟,道:“按小片商三成回款,票房三百万,才刚摸到本。”
“龙城戏院自己有三百个座,马德昌手里三家戏院,加起来一千个座,只要试场过了,他肯把三家都给出来,加上龙城,第一波就有一千三百个座。”
阿珍眼睛一亮:“那不是很多?”
钱少乐摇头:“还要看场次。”
陆景辉打了个响指:“对,一天三场,平均票价按二十块,一千三百个座,五成上座,一周票房才三十万,金龙那边片方拿三成,龙城是自己家,扣掉人工、水电、税费,能留六成算不错,合起来,一周回到我们手里,也就十几万。”
阿珍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了。
陆景辉笑骂:“别哭丧,扑街,四家戏院不是拿来回本的,是拿来点火的,火起来,除了那几家大院线,其他散的小的戏院都会找我。”
说完,用红笔圈住“三晚试场”四个字。
“三晚试场不求赚钱,只求让院线知道,这具死片,还会咬人。”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当然,最重要是观众肯掏二十块买票,观众不掏钱,祖师爷显灵都没用。”
这句一出,刚才那点压力又被笑声冲散。
当晚,陆景辉带着刘伟昌和最后十万块,去了水叔那间后期小房。
水叔以前在邵氏做鬼片特效,叠影、烟雾、光学合成都摸过,脾气好,手艺老,就是看见预算单时,脸绿得比陈太爷还快。
“陆生,你这是做特效,还是做法事?”
陆景辉嘿嘿一笑,把分镜推过去:“都做。”
水叔瞪眼:“十万块,要金色镇魔铃,要尸气崩散,要飞甲碎镜,要血槽断裂,还要祖坟黑气?”
刘伟昌在旁补刀:“他还想便宜。”
水叔差点拍桌:“还要便宜?辉仔,你扑街呀!”
陆景辉笑眯眯道:“水叔,熟人价,祖师爷记你功德。”
“少拿祖师爷压我。”
把镇魔铃那页推到最前面,陆景辉道:“钱不用平均花,镇魔铃最重要,四万给它,不要满屏乱闪,不要假到像庙会灯牌,就做三下,下压三下,第一下压住尸气,第二下断月光,第三下镇死陈太爷。”
水叔没说话,手指敲了敲分镜。
陆景辉继续道:“陈太爷崩散,别全靠特效,飞甲碎镜补细一点,护心镜裂那一下要让观众听到心疼,祖坟黑气、小棺材哭声、铃阵回声,能用声音骗就用声音骗。”
刘伟昌看他一眼:“你骗得很有规划,不卖楼可惜了。”
陆景辉转头看他:“丢!卖楼哪有拍戏刺激?卖楼最多被客人骂,拍戏扑街,是全港观众一起骂。”
水叔无奈摇头:“你老豆当年也没你这么会哄人。”
陆景辉立刻双手合十,冲天花板拜了一下。
“所以他老人家亏钱,我这个衰仔负责改良家风。”
水叔被他烦得没脾气,把分镜收过去:“行,我试。”
陆景辉脸上的笑一下收了半寸,马上探身过去。
“水叔,别试。”
水叔抬眼:“又点样?”
陆景辉指了指自己。
“我房子押了,佑哥摇出手颤,阿乐膝盖快废了,阿昌骂人骂到嗓子都哑了。”
“这口铃要是敲不响,我们全剧组卖咸鱼算了!”
水叔被他盯的发毛,差点把分镜砸他脸上:“滚滚滚,三天后来看第一版。”
陆景辉忙点头:“这就滚!”
说着踢了一脚刘伟昌,意思他留下盯着。
叼着烟的水叔和刘伟昌看着陆景辉施施然走人,齐齐吐了一口烟圈。
“扑街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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