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自从上一次大战后,三界元气大伤,无数天骄陨落,就连主战激进的几个宗门世家都没了继续为敌的念头。毕竟各有各的坟要哭。
自此签订了止战的盟约,此后,虽各族之间仍有纷争,但好歹能维持表面的安宁。
流云宗所在的青州城中,沿路便能看见毛茸茸的妖修,以及生有尖耳身覆魔纹的魔修。
城中的百姓们也早已习惯于此,并无慌张的神色。
再往前,河堤边支着几排染坊的长架,色泽鲜亮的布匹迎风舒展。妇人们坐在檐下做针线,孩子追着纸鸢满街乱跑,险些撞上一个魔修。那修士阴沉着脸,也只是轻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商贩叫卖,行人闲谈,屋檐下的铜铃随风叮当作响。三界的旧事,落到寻常百姓这,也不过是说书人口中几响惊堂木。
明意压了压兜帽,转身走进一家茶馆。
“客官里边请,老位置给您留着呢。”小二见着了熟客,迎上来,笑得热络。
明意也笑着朝他点点头,上了二楼的雅间。
台上,说书先生又说起了和光仙君当年执剑论道的逸事。
即使说过无数次,那老先生听上去都能倒背如流了,底下的茶客们依旧连声道好。
“你们修真界真是古怪,哪家茶馆都在讲那沈景珩的事。”苍白纤细的手支着下巴,姬灵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抱怨道,“他们没听腻,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明意在她对面落座,眨眨眼:“也能理解啦,毕竟少年意气最为难得,谁不爱听点以下犯上的励志故事。”
当然,如果主人公不是她的仇人就更好了。
明意伸手,将符箓尽数递给了姬灵儿。
“诶,这么多。”姬灵儿清点了一下数目,将一袋子灵石交予明意,忍不住调侃,“怎么,我们小意这是要养家糊口了,所以如此勤奋?”
明意:“......干嘛,就不能是我发愤图强了?”
姬灵儿睨着她:“这话说出来骗骗我就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明意一噎。
姬灵儿是她偶然间认识的魔修,对于符箓的需求格外的大,明意于修炼一途悟性不高,但画符却极有天赋,又时常缺钱花销,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成了朋友。
虽并不清楚对方的出身,但观其言谈举止,也知晓大抵是出身魔界大族。
“说起养家糊口......你还记得我那个半路找回来的四哥吗?”
明意点点头。
姬灵儿的父亲风流成性,隔三差五就能往家里带个私生子私生女,刺激一下本就危在旦夕的家庭氛围。
和养蛊也没什么区别。
其中就数她的四哥最为狠戾。
独来独往像个杀手。
竟能以半魔的身份,与剩下的继承人打得不可开交,还有将人扒皮抽筋挂于城门之上的惊骇之举。
“记得,他怎么了?为难你了?”
姬灵儿没忍住,幸灾乐祸似地嗤笑一声,而后贴近明意,附耳道:“他凭空多了个孩子。”
明意:“啊?”
“我四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连伺候的侍从都不能近身,也不知道哪位勇士能与他诞下一女。”姬灵儿抿了口茶,轻轻捏着明意的指节,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又道,“他本来是懒得管的,交给下人们就是了,可那孩子闹得厉害,臣...家臣们本就希望他早日有个继承人,如今总算有了,连我父亲都出面让他教养好孩子,现在感觉像那个......”
“绝望的主夫。”
姬灵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
明意太能感同身受:“带孩子确实不容易。”
和在现代见到过的亲戚家的魔丸们比起来,小言已经是天使宝宝了,但即使是这样,身份上的转变也会天然地带来压力。
与姬灵儿告别后,明意回到了客栈。
刚要推开门,就敏锐地发觉——
屋子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
这孩子镇定得有些古怪了。
见威吓无用,沈景珩收回了九霄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不怕我?”
沈嘉言好奇地看着二十年前的爹爹,乌发还未如后来那般垂至脚踝,只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眉骨旁。坐在屋子里那张窄小的木凳上,长腿无处安放,随意屈着。
清瘦,锋利,带着尚未散去的少年气。
像一柄刚出鞘的剑,寒光逼人,却也漂亮得过分。
沈嘉言托着腮看他,甜道:“因为你不会伤害我的呀。”
沈景珩挑眉,轻笑一声:“是么?”
九霄原本还在识海中嘟囔着“这小子根骨上佳,小小年纪就已金丹,斩草除根,不如直接杀了,省得日后麻烦。”之类的话,见主人眉眼染上笑意,霎时吓得不敢再多言。
他跟了沈景珩这么多年,知道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当然!”沈嘉言却半点不惧,反而凑近了,让自己的脸完全映在男人琥珀色的眼瞳中,“你不觉得我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沈景珩颔首,语气淡淡:“嗯,长得确实像人。”
什么已读乱回!
沈嘉言鼓了鼓腮帮子,正要说些什么,头顶就传来男人的声音:“你是沈尧的子嗣?”
沈尧?
五爹爹??
沈嘉言眼睛都瞪大了,不明白自己亲爹为什么二十年前还一副没有开智的模样。
他的无语却被当成了默认。
沈景珩揉了揉眉心,心底涌现了淡淡的戾气。
由于少时离家的缘故,他与沈尧的关系并不亲厚,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叫他生出一种荒诞的、近乎被背叛的感觉。
明意,你怎么敢的呢?
杀念逐渐在心中升起,越是恨,面上的笑意就越是扭曲。
“叔叔,你脸色很难看哦。”沈嘉言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气恼爹爹如今的一言一行,眼睛滴溜溜一转,一个坏点子就涌上心头,他问,“你是不是嫉妒我爹爹?”
“我嫉妒他?”
像是觉得可笑,沈景珩弯了弯唇,眉眼间笑意温润,竟显出几分近乎柔和的温度。可他一开口,那话里的凉意便藏不住了,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嫉妒一个没用的废物做什么,你该感谢你这双像你母亲的眼睛,要是与你爹生得一模一样,那这辈子也算是毁了呢.......”他微微侧过身,十指交叉搁在膝上,“还有,不要凑这么近挑衅我,小孩。”
他微笑:“我看起来脾气很好吗?”
话音刚落。
门“砰”的一声被从外推开。
沈景珩转过身,看见来人,笑意加深,正要说些什么。
却听见女人——
“你要对小言做什么?!”
“沈景珩,这是你的孩子。”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