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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结束的当晚,郑敦复便关起房门,冲曹子瑜发了好一通脾气。“琼儿还在办差,潘畅的事也还没了,这种时候还要为那点后宅的龃龉惹是生非,瑶儿有孕,脑子糊涂了,你也不清醒了吗?”
“你们真当皇后是个蠢的?送一个这么明显的陷阱过去,她就能不管不顾地往里面跳,跟那萧贵妃狗咬狗,斗得我们从中得利?”
“我瞧你们母女二人,分明比皇后还要蠢!”
郑敦复向来谨言慎行,不常动怒。
加上曹子瑜出身曹氏,母族兴旺,势力庞大。
大多时候,他都会给她几分敬意,绝不会轻易呵斥。
可这次,想到皇帝在千秋宴上点名追问他的那几句话。
兵书见没见过。
暗语明不明白。
太子被谋害的事,知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在给皇帝送把柄!
送他们鲁国公府的把柄!
郑敦复怎么能不气?
曹子瑜也知道这事办的不漂亮。
自从瑶儿告诉她,那苏玥钦是一介外室戏子冒认的,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想着能靠千秋宴的阵势吓住她。
且那戏班班主也被他们提前从常州寻来了。
只要苏玥钦被押下去,圣上再将那班主寻到宫中问一句,苏玥钦便是死路一条了。
由此牵扯出陈勇怀,陈勇怀再牵扯出王将。
对萧贵妃,对皇后,一箭双雕。
可谁想,那苏玥钦竟如此伶牙俐齿。
一句话便平地起惊雷,将皇帝的疑虑顺势引到了他们鲁国公府身上。
曹子瑜想起那时的情景,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是个低贱的戏子,敢借我们鲁国公府为她开脱,瑶儿说得对,就应该早早地将她杀了,永绝后患。”
郑敦复见她还揪着这事不放,气得拍了下桌子:
“什么后患,萧茹元闹出来的破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是那外室冒认身份,这么大的纰漏,萧茹元能不知道?她若是知道,还能放她在英国公府活到现在,难道不就是故意树靶子引我们上钩?你们母女就没想过,你们给皇后设陷阱的同时,萧茹元也在给你们设陷阱?太子已经被幽禁了,如今她萧茹元的眼中钉不是太子,正是瑞王啊。”
曹子瑜愣了下,意识到此前是她与瑶儿钻牛角尖了。
她们不仅低看了皇后,还低看了萧贵妃。
以为苏玥钦是用了些瞒天过海的歪门邪道,才换了如今这个身份。
如今听到郑敦复这样说,曹子瑜才发觉,这种说法反而更有道理。
苏玥钦是个靶子。
萧茹元是故意的!
那她还在千秋宴上用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惺惺作态。
真是可恶。
“国公爷说的是,此番是我鲁莽了,想着瑶儿在孕中,不能有意外,便顺水推舟做了这一局,没想到,反倒惹了圣上猜忌。”
曹子瑜率先低头。
郑敦复见状,也压下了怒火。
两人沉默着喝了两口茶,都冷静后,才又重新开口。
“旁的时候也就算了,主要是潘畅的事情还没了,不好祸上加祸。”郑敦复道。
“国公爷说的是”,曹子瑜点点头:“等圣上寻那孙班主进宫问话吧,只要那帮戏子一招,苏玥钦定然要落个欺君之罪,等她被处置了,再杀陈勇怀,引王将出来,一样一箭双雕。”
夫妻二人便等宫中的消息。
谁想这件事也没能如愿。
不仅苏玥钦这个靶子没死,
林美人那个不中用的还受不住刑,把一切都招了。
这简直是最坏的结果。
“不能坐以待毙了。”
郑敦复给出结论。
他写“杀信”,送给陈勇怀身边的死士。
曹子瑜则直接往二房去了。
小桑从开封府奔向月河巷的那一日,鲁国公府的人就在两条街外盯着那巷子口。
小桑没发现背后跟着的禁军和差役。
鲁国公府的人却一眼就看到了。
他们直接将这消息送回了府。
郑敦复便心下了然——
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抓鲁国公府的把柄,削鲁国公府的兵权。
郑敦复拿出一炷香的时间来思考。
最终,还是曹子瑜开口:
“以退为进吧,国公爷。”
夫妻二人就此敲定了接下来的策略。
两人便在府中等信报。
等元思祥回宫的消息传来后,二人便马不停蹄地往宫门去了。
……
赵桓本就心气郁结。
听到郑敦复和曹子瑜求见,眼中又是一抹冷笑。
“看来,还是这鲁国公府的消息传的快,你刚进宫,他们便跟着来了。”
元思祥闻言,立刻跪在了赵桓身前:
“陛下,微臣之心只忠于陛下,若有任何消息是从微臣手中走露出去的,微臣便当千刀万剐,凌迟而死。”
他本就生了张冷面。
认真时面色越发严肃。
却很讨赵桓喜欢。
他烦透了那些巧言令色的。
更喜欢用元思祥这种话少又会办事的。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赵桓也没想在这时候敲打身边的亲信。
他道:
“你又不会遁地,从月河巷到议事殿,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若能躲得过,朕反倒要起疑了。”
元思祥磕了个头,起身站到赵桓身侧。
赵桓将手上的书信收了,这才对通报的宫人道:
“让他们进来。”
半炷香后,郑敦复和曹子瑜跪到了殿前。
“臣郑敦复拜见陛下。”
“臣妇曹子瑜拜见陛下。”
“起来吧”,赵桓摆手,对身侧人道:“给二人赐座。”
宫人立刻端上椅凳,郑敦复和曹子瑜却原地站着没动。
两人躬身冲赵桓又是一拜。
赵桓笑道:
“瞧你二人,神色这样凝重,可是鲁国公府出了什么事?”
这话一问出来,郑敦复便又跪下了,曹子瑜紧随其后。
“陛下英明。臣蒙先皇圣恩,袭封国公,执掌兵符,统辖部曲,实属久矣。然臣年齿渐衰,精力日颓,军绿机务繁杂,臣深恐昏聩误公,贻误边防军务。”
“且臣治家不严,御下不利,牵惹出诸多事端,实在无言面对陛下。”
“臣今日前来,便是恳乞陛下圣恩,能允准臣缴还兵权,解兵卸任,留任于朝堂中,为圣上献上最后一份薄力。”
郑敦复说完,再次磕头。
曹子瑜夫唱妇随。
两人这副模样,倒是出乎赵桓意料。
鲁国公府这根骨头硬了二十年,突然变得好啃的,他很难不怀疑其中有诈。
赵桓略微挽留:
“鲁国公,你这是哪里的话,你这体魄,身强力壮,便是以一当十,再斩数千苍厥兵也不在话下,何故突然请辞?可是有什么小人在旁挑拨?”
郑敦复道:
“回禀陛下,方才所言,皆是臣的肺腑之言,绝无旁人干涉。且眼下战事暂平,苍厥虽疲于内战,无力进犯我大周边土,可一旦部族统一,必有后患。惟有急流勇退,让出这兵符,才能引后辈有才之士为陛下所用,继续保我大周社稷不受苍厥所扰。”
这话说的很漂亮。
几乎句句都说在赵桓的心坎上,让他方才因太子之故而生出的阴霾一扫而空。
折腾这么久,赵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再绕弯,直接应允:
“有鲁国公此等贤臣,何愁朕这大周不能繁荣昌盛?朕也不愿看你为边疆国土劳碌伤身,鏖战数十载,是该功成身退,安享晚年了。朕便允了你这提议,加封一等公,再赐你做检校三公,如何?”
封的虽是虚职,也彰显了赵桓的诚意。
郑敦复毫不犹豫地领旨谢恩。
随他一同前来的曹子瑜却在此时垂泪哭了起来。
赵桓蹙眉:
“曹夫人,这是何意?”
曹子瑜身着二品诰命的官服,叩头请罪:
“臣妇殿前失仪,还请陛下降罪。”
赵桓觉得这事不简单,眯了眯眼睛,追问道:
“曹夫人,因何事烦忧?”
鲁国公愿意交还兵权,必定是得提条件。
赵桓便静候曹子瑜开口。
曹子瑜抹了两下眼泪,哀戚地说:
“回禀陛下,是臣妇的二弟妹潘娥,她于今日晌午在屋中自缢了,她留下的遗言状,牵扯甚多,臣妇对家事失察至此,实在悲痛羞愧,不仅愧对国公爷,愧对先祖,更是愧对圣上,臣妇实在无颜承受这诰命封号,还请陛下降旨,将这封号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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