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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远的神色逃不过陈蛮的眼。从田守仁那件事情起,陈蛮就知道,陆云远已经在心中认定了她的身份。
以前的陈蛮或许还会害怕陆云远发疯,害她丢了英国公府这个富贵窝。
但现在,大家都在唱戏,她怕什么?
萧贵妃还没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呢,谁能拆穿她的身份?
陈蛮巴不得陆云远就在这发疯,正好可以瞧瞧,贵妃和英国公府跟他比起来谁更疯。
她悠然地回:
“是这鲁国公府的曹小姐下了请帖,邀我来府上一叙。陆世子又是因何而来呀?”
早在之前陆云野的开府宴上,陈蛮就听说陆云远的妻子,那位端庄优雅的郑夫人回母家了。
看陆云远今日这脸色,陈蛮便猜其中的缘由不会是像外面传言的那样是因郑夫人身子不适才会回母家养胎,定然还有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隐秘。
她便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戳一戳陆云远的心事。
陆云远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道:
“内子因初孕身子不适,前些日子回了母家养胎,我心中挂念,今日得闲,便亲来接她归家。”
陈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团扇遮脸,笑了一声:
“怪不得外面都说世子与夫人感情极好,如同神仙眷侣,今日一闻,果然如此。那便不好误了世子的时辰,世子先请吧。”
陈蛮略引了一下。
陆云远却莫名地不想走。
还想再说什么,陈蛮已经见礼,带着自己的婢女往府门去了。
陆云远确实没想到她会与赫赫有名的曹家小姐有所往来,但若阿蛮想报复他,借机接近他妻子的母家也在情理之中。
陆云远拔腿跟了上去。
后院里,郑知瑶很烦。
她本来就吐得身上没劲,下午只想在榻上躺着。
陆云远偏偏这时候来添堵。
郑知瑶一点儿也不想去应付他,更不想折腾着搬回镇国公府,她甚至在听到通传消息的这一刻,于心中升起一阵愤懑——
她为何没有生个男儿身?
若她是男子,便可以像弟弟那样,于这自小长大的鲁国公府中娶妻生子,哪里还需要像现在这样来回折腾呢?
甚至于想在母家多待几日,都得寻个由头!
曹子瑜劝她:
“你婆母对你确实有心,放眼整个京城,有几个婆母能如此轻易地放自己儿媳回母家养胎?你都待了一月有余了,再不回去,怕是会引人闲话。那陆云远能亲自来接你,也确实是有心,你应当给他个面子。”
郑知瑶虽然将镇国公府发生的事告知了自己的母亲,但碍于自尊,她没把陆云远醉酒时说她比不上阿蛮的恶心样子告诉母亲。
因而,曹子瑜只按着她的猜测,猜测陆云远可能伤了身子,但却仍旧觉得他成婚以后的表现,作为一个夫君而言,还算是不错。
她的女儿会凭着肚中的孩子成为镇国公府的新主人。
就不能与陆云远和离。
既然不能和离,面子和里子都要给一些,起码不能凭白招惹非议。
郑知瑶知道母亲这话说的有理,便忍着不适,起身坐到铜镜前梳妆:
“那女儿就暂且跟他回去。”她道。
话虽如此,郑知瑶仍在思考有什么理由可以不跟陆云远走。
然后她就听到婢女再次来报:
“姑爷在门口偶遇了被宴清小姐请来的苏小姐,耽误了片刻,刚往前厅去。”
苏小姐?
郑知瑶心头一动,转而问道:
“英国公府的苏玥钦?”
曹子瑜也惊了下,她知道她这个小侄女今日在自己院子里宴请了交好的贵女,她没想到宴清请的人会是苏玥钦。
曹子瑜与母家情谊深厚,联系紧密,为了让大嫂与侄女住的舒心,她并没有详细过问或者约束她们的人情往来。
却偏偏让陆云远和这个苏玥钦碰到一起了。
“也不知道避嫌。”
曹子瑜有些不悦,关于苏玥钦身份的疑云,郑知瑶全都告诉她了,且不说苏玥钦是不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外室,就凭那相似的长相,陆云远就应该避着,居然还舔着脸凑了上去。
郑知瑶也感觉到一股被轻贱的愤怒,但愤怒之余,这事反倒给了她灵感。
反正寻女的陈家都闹到开封府去了,陆云远养外室这事早晚要被抖搂出来。
那她也不用藏着掖着。
正好去试试那个苏玥钦的态度。
郑知瑶直接起身:“不必挽珠钗了,这样便好。”
她瞧着镜中自己这张憔悴的脸,正适合拿来与陆云远“闹”,她披上衣服便对曹子瑜道:
“母亲,咱们去见客吧。”
陈蛮在前厅处与陆云远分道扬镳。
她被婢女引着去了曹宴清的院子。
未出阁的女子们相约,是不用去前厅拜见主母的。
但陈蛮还没走两步,引路的婢女便又追了过来:
“苏小姐,我家大夫人请小姐到前厅去喝一杯茶。”
陈蛮于是收回步子,转了方向,原路返回。
边走边想,这事倒是奇怪,她这样的身份应当是喝不上鲁国夫人这杯茶的。
不是她自轻自贱,是没有这个必要。
除非,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了。
但陈蛮也不怕,她又没做亏心事,该汗流浃背的人是陆云远,陈蛮直接一步迈进前厅,她倒要看看这个黑心肝的骗子在自己岳母和妻子面前是如何装腔作势的。
陆云远刚坐定,心里还在想着今日这场偶遇,便见苏玥钦去而复返。
他心中猜测更甚:
“苏小姐不是要去寻曹五小姐吗?”
陈蛮随着引路的婢女入座:
“似是叨扰了鲁国夫人,应当前来拜见。”
曹子瑜刚从屏风后的里门进来,便听到她这恭敬的声音,不由心疼地看了身后的女儿一眼。
瑶儿不是会为情所困的人,可天下哪有一个女人想被牵扯到夫君的糟污事儿里?
郑知瑶冲她摇摇头:
“母亲,不碍事,我心中有盘算。”
说罢,母女二人便一前一后入了厅堂。
陈蛮见到人便起身见礼:“玥钦拜见鲁国夫人,见过世子夫人。”
她记得沈司籍教她的问安方式,就算是在鲁国公府中,也应称呼郑知瑶现有的夫人身份。
陆云远则将眼神从她身上收回,转向自己的岳母和妻子:
“云远拜见岳母。”
曹子瑜摆手:“不必多礼。”
因苏玥钦是客人,曹子瑜便先招呼苏玥钦:
“听闻苏小姐与我那个贪玩的小侄女缠到府中聊那些词曲琴谱,我那小侄女性子执拗些,总爱钻研些古怪东西,若是叨扰了苏小姐,还望苏小姐莫怪。”
陈蛮入京至今,这些客套话已经听得耳朵生茧了,她最擅长应对这个,便回道:
“曹家妹妹的才情京中无人不知,能得妹妹相邀,是玥钦的荣幸。”
曹子瑜笑笑:
“难怪宴清喜欢你,这样甜的嘴,谁听了都舒心。”
客套过后,她才看向自己的女婿陆云远:
“世子今日怎么亲来了?”
陆云远眼带担忧地望着坐在一侧的郑知瑶:
“知瑶初孕,我一直挂念。只是被琐事耽误了。”
他其实想说“身子不爽利”,但阿蛮面前,陆云远张不开这个嘴,便换了个话茬。
郑知瑶敏锐地听出了其中的差别,她在心中冷笑,这男人果然是不愿在在意的女人面前丢份,哪怕是自己亲手杀过的女人也不例外。
她偏要戳一戳陆云远的心窝,以报那一夜他借着酒劲羞辱她的仇。
郑知瑶便垂着眼梢,虚弱地开口:
“那日清晨,夫君身上都是血,着实吓坏知瑶了,只是婆母怕伤了我肚中的孩儿,不肯叫我在旁照顾夫君的伤势,不知夫君究竟伤到哪里了?伤势可养的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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