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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许知言也在此,陈蛮紧张得不行。她总觉得在后门处,许知言那个眼神明显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至于他有没有察觉到那个差役是她假扮的。
陈蛮无法确定。
她只能先稳住心绪,将眼前这台戏走好。
裴庾欢仍旧沉浸在“悲伤”中,并且进入了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的状态。
她任陈蛮扶着,憔悴地冲众人行了个礼,并在最后着重感谢了萧彦昭:
“萧大人,真的感谢您能带苏小姐来看望我。”
萧彦昭摆摆手:
“一桩小事,不足挂齿,我们也希望裴小姐能多回忆起一些案当夜的细节,如此,也能尽快协助温大人侦破此案。”
许知言在此时接茬道:
“我也是挂念着这件事,今日放衙特地来看看。听闻……”
他说着,转向刚刚赶来的陆云野:
“陆统领怀疑此事与坝州山匪有牵连,刚向裴小姐问过情况,便去刑部大牢重审旧事了,现在又回到这开封府,可是有什么收获?”
陈蛮瞧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不怀好意。
但陆云野并没有因为他公主驸马、相府幼子的身份而有半分顾及,他话回得很直接:
“许大人,这些事恐怕不好在这里说。”
许知言被怼到脸上,也并不恼怒,只是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
茶碗放下时,陆云野反问他:
“倒是许大人,你这脑袋怎么了?”
方才还没什么反应的许知言此刻表情阴涔了一分:
“无碍,下车时碰了下。”
陈蛮想到他的“哇哇乱叫”,赶忙喝了口茶压下了笑意。
裴庾欢在这时补充了句:
“旁的线索我确实能回想起来的,都告知温大人了,不过,说到这坝州山匪,两年前我爹娘从扬州跑商,途径坝州时,确实遭山匪所害,一车数十人全都丢了性命,二叔留下的信又牵扯到了我两年前的婚事,不知这两件事,是不是有联系,又是否跟清风楼的案件有关?”
听到这句话,萧彦昭暗叹自己这半日的哭嚎真是没有白听。
裴庾欢很懂事。
知道顺势将所有脏水都串联起来,往清远侯府泼。
清远侯府干的事越脏,牵连的越广,他们能往太子身上攀扯的事就越多。
萧彦昭立刻表情严肃地转向温毕衡:
“温大人,世上可没有什么巧合,都在坝州,都死了人,又都是两年前发生的事,实在是该将两案并在一起,好好查上一查。若真能理清这些旧案,不仅百姓会赞颂温大人的英明,圣上也定然会降下嘉奖。”
前半句表明意思。
后半句表明好处。
温毕衡当然听得懂。
旧案重查就得把当年经手过这起案子的地方官员全都提溜起来。
这可是个将太子党换成自己人的好机会。
只是做了就得站队。
温毕衡一边答应,一边在心中掂量此事的轻重。
许知言难得地没有出声反对,而是顺着萧彦昭的话茬道:
“萧大人此言有理,便是陈年旧案,就得翻案重查,这是我们为官的本分。”
陈蛮听不出其中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她只希望裴小姐的计划顺利,能够得偿所愿。
庆幸的是,半个时辰的闲谈,都是围绕着裴庾欢所能回忆起的案件联系所展开的。
许知言并没有像陈蛮所担心的那样,发难,试探。
他甚至完全没有提起在后门遇到的事。
直到闲话说完,大家各自散去,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陈蛮本以为裴庾欢对她没什么交代,直到坐上马车后,春梨才从两边的袖袋里各掏出一个小包裹,聚到陈蛮面前:
“这是小姐让我带给你的。”她压低声音,先举起左手:“这是治疗烫伤的药膏,小姐说定然比英国公府的府医开的要好用,我今晚回去就给你涂,还有这个……”
她又伸出右手:
“这是许驸马带来的点心,本是送到房中尝个新鲜的,你不在,小姐便让我包起来带给你回府里吃。”
陈蛮受宠若惊,将两样东西都接到手里。
只是此刻的感觉与接受英国公府的好时不同,手里心里都暖暖的。
她想,不愧是裴小姐,可真会收买人心呀。
陈蛮回到英国公府时,许知言也刚回公主府。
他在府门下车,遥遥看见太子的车驾刚好错着他离开,便知太子近日也来了。
自陈世帆去城外“办事”无人能联络到到现在,太子已经往公主府跑了两次。
联想到今日的事,许知言脸上也没了什么笑意,颇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好预感。
他直接迈入府中,往赵娴的院子里去。
赵娴比他想的悠哉,并没太多被太子叨扰的烦恼,反倒摆了软榻放在院中,饮茶吃饼,惬意地欣赏着满院花匠为春日宴忙碌的模样。
许知言急躁的心情,也在看到这幅景象后,松散了下来。
公主殿下总是有一样一股力量,靠近时,便会让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许知言不仅不烦恼了,甚至还有了些许骄傲——这是他的殿下。
“今日放衙回来的晚了些,可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赵娴瞧见他,便招呼他过去。
婢女递上凳子,许知言便顺势坐在赵娴身旁,与她同饮了一杯茶。
他鲜少这么没规矩,赵娴有些好笑地瞧着他,瞧着瞧着,就看到了他官帽下面盖着的大包。
山丘一样横在额头中间,已经泛了青紫,像个大馒头。
赵娴笑意怔住:“这是怎么了?”
许知言无心讲述自己在马车中的“颠三倒四”,他瞧了眼两旁侍奉的婢女:
“是遇到了些趣事,被耽误了,殿下可想听?”
赵娴便摆摆手,让婢女连带忙碌的花匠都一同退到院子外面。
待到只剩她与许知言两人时,她才问:“如何?”
许知言声音压低:“有些古怪。我听闻萧彦昭带着苏玥钦去了开封府,便想去瞧瞧英国公府想做什么。”
陈世帆死一百次他都不管,但不能牵扯东宫。
“可,到了开封府跑车的北门时,我忽然瞧见了一个古怪的差役。开封府的差役选拔对身量有要求,那人太矮了,绝对是佯装的。”
“哦?”赵娴略感惊讶:“谁敢在开封府做这种事,天都还没黑……”
忽然,许知言的表情让她察觉到了什么,她声音一顿,转而问道:
“瞧着你似乎已经知晓了那佯装的人是谁?”
“很像苏玥钦,苏小姐。”许知言道。
他没瞧见那人的脸,但身高胖瘦都很像。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苏玥钦。
“苏小姐为何要佯装差役?”
“殿下,我有一点猜测,可能有些离奇,但今日下午差不多的事件,陆云野从开封府出发,去了刑部大牢。他特地绕去了开封府,待到萧彦昭与苏玥钦到了以后,才又去了刑部,我怀疑,他已经暗中倒向了誉王,并且正在与英国公府筹谋某件大事。”
赵娴挑了挑眼梢,望着许知言的眼眸,多了些许欣赏。
她思忖着开口:“刑部大牢……关着陈旭,陆云野与英国公府合谋,带苏玥钦去见陈旭了。那又为何非要从开封府去?避开视线,暗中做这事的机会多的是。”
许知言没答,他也想不通这件事:
“或许我猜的不对,又或许有什么是我没有想到的。”
“不,我觉得你的猜测很有趣。你不也说,坝州的陈光,在死前还在向那位苏小姐讨要一枚玉佩吗?”
“对,传闻故去的信王有这样一件贴身之物,或许……”
“或许苏玥钦真是信王与贵妃的遗孤,才会接回国公府,称作表小姐,她的身份确实也该是表小姐。带她去见陈旭,也很合理,父皇不杀陈旭,不就是在等陆云野从他口中翘出一个秘密吗?陈旭已是将死之人,若说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自然只有旧主的遗孤了。”
在赵娴的推断下,许知言都对自己的猜测有了几分信心:
“也就是说……”
“陆云野或许已经审出那个秘密了,你且去衙上查一查,看他是否要递了折子,要在这几日出城。”
“是。”许知言应声道。
赵娴又道:“若他要去,你便寻些公事,将他拖住。剿匪的文书不是还没有写完吗?”
“是,这个不难。”
结案文书尚未交上去,他仍是陆云野的上官,有些许调遣他的权力。
但拖住他之后呢?
赵娴敲着茶杯,已经有了主意:
“等阿祯收网,我们把这个功劳抢过来。既然父皇和贵妃如此在意这个秘密,我们当然也可将它收至囊中,为我们所用。”
波纹回转的茶面,映着她的浅笑。
连许知言都在这一刻,忍不住在心底叹息,若他的殿下是个男儿就好了。
是个男儿,自稳坐东宫。
誉王之流,哪里会是殿下的对手?
又何必像现在这样,殚精竭虑,苦心筹谋,却只是为旁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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