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他冷眼看着萧廷,胸中杀意不住翻涌:“果然是你做的!”

    萧廷干脆点头,挑衅道:“没错,来而不往非礼也。”

    祝南星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山神庙:“你觉得你能稳赢?姓厉的督脉封堵三年,内外伤加剧,一夜之间怕是连五成功力都恢复不了,而他心高气傲,重伤濒危之际,也不会与宗门联络,只要杀了你们两个,本官回京,依旧会是镇抚司千户!”

    “是吗?”

    又一个声音响起。

    山神庙后,身穿一袭青袍的厉北海慢步走出。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面色苍白,腰间悬着一柄直横刀,像是寻常铁匠铺里的便宜货,其貌不扬,普普通通。

    祝南星看了一眼那柄刀,冷笑道:“师父,你就用这种刀,清理门户?”

    厉北海咳嗽了一声,声音虚弱,语气却淡漠如霜:“杀鸡不用牛刀,杀你,自然也不必宝刀。”

    祝南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杀意暴涨:“废了三年,身受重伤,傲气不减,你还当自己是当年的‘斩海刀尊’吗!”

    祝南星说完,拔刀出鞘,刀身嗡鸣,一层玄霜般的寒气自刀身弥漫开来。

    周围地面的枯草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北傲刀宗《玄霜刀法》,蓄势待发!

    厉北海见此情景,面不改色,只缓缓抬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你不是想学《归藏一刀》吗?今日,就让你这孽徒见识见识!”

    祝南星脸色微变,立刻横刀在前,严阵以待。

    萧廷站在后面,识趣地退了两步,靠在拴马桩旁,双手抱臂,吃瓜看戏。

    这等传闻中的刀宗绝艺,他也想见识见识。

    厉北海缓缓吟道:“万念归鞘,一斩藏锋。杀意敛而不发,刀意蓄而不出,天地万物,尽归寂灭——”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随着口诀吟诵,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层层叠加,真气沿着手少阳三焦经奔涌汇聚,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推向握刀的右臂,每叠加一次,那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便强上一分!

    萧廷看得仔细。

    他忽然明白了,厉北海不是在念口诀给祝南星听,而是在念给他听!

    这是在传授!

    祝南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暗骂老狐狸!这分明是让他分心,只要他还想学成这套刀法,就会下意识去听、去记,但如此一来,老东西积蓄的刀势便越来越强,出刀越猛,威力越大!

    他知道这是陷阱,但《归藏一刀》的口诀就在耳边,那是他梦寐以求了十几年的东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厉北海的动作吸引,下意识地去记诵那些字句,去观摩动作要领……

    厉北海等的就是他分神的瞬间!

    归藏一刀的精髓全在“归藏”二字,刀意归藏,杀心归藏,只为换取出刀刹那、山海皆斩的绝对锋芒!

    厉北海将全部精气神与杀意敛于鞘中,归于寂灭,而后一刀斩出!

    锵!

    刀鸣如雷,天地失色!

    只见一道刀光如匹练般破空而出,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厉北海脚踏步法,身形与刀光合二为一,瞬间穿身而过,收刀归鞘!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咔嚓一声!

    祝南星手中那柄寒铁宝刀竟然拦腰崩断!

    他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脖颈下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线,随即整颗人头,斜斜滚落,面上兀自残留着临死前的错愕与不甘!

    在祝南星身后,十余棵粗树的树冠齐齐一震,斜斜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更远处,树林尽头的山崖上,半座小山的山头也被那一刀的余势削了下来,巨石滚滚,烟尘冲天。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萧廷靠在拴马桩上,手臂不知何时已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

    这就是刀宗至高绝式的威力!

    一个重伤未愈、功力不足五成的老人,用一柄铁匠铺里买来的便宜横刀,一刀斩了通幽境的祝南星,顺带削平了半座山!

    “我了个去……”

    萧廷暗暗心惊,心说真不能小看天下人,这是真猛啊!

    “咳咳!”

    厉北海剧烈咳嗽起来,拄着刀,身形摇摇欲坠。

    萧廷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只觉他手臂冰凉,气息紊乱,显然这一刀也几乎耗尽了他残余的真气。

    厉北海回头看了一眼祝南星的无头尸体,语气平淡:“还是不长进啊。只会阴招,不懂阳谋,难成大器!”

    萧廷笑着接道:“姜还是老的辣,用口诀让他分心,再在刹那之间,一刀毙命,确实厉害。《归藏一刀》也是名不虚传,当真威力惊人,晚辈佩服!”

    厉北海看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学了几成?”

    萧廷实话实说:“速度太快,大概有个四五成,多谢前辈。”

    厉北海道:“是老夫要谢你,多亏了你那颗【天元丹】,不然真的未必能制住他,此间事了,老夫也要回宗门了。这个孽徒,就让他暴尸荒野吧,你此番南下,路上留心。”

    萧廷点头:“前辈保重。”

    两人分别。

    萧廷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厉北海拄刀而立的背影,一抖缰绳,骏马长嘶,继续南下。

    厉北海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默然无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既然挺满意的,为什么不直接收徒?”

    来人身穿一袭月白道袍,须发灰白,束得一丝不苟,手中拂尘轻摇,气度出尘。厉北海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时机不对,以后再说吧。”

    那道士笑道:“你特意让我过来,我还以为你真废了。现在看来,锋芒不减,老而弥坚,这么小心,是怕自己处理不了那个孽徒,连累了他?”

    厉北海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此子机心百窍,心术却正,老夫不想他因我之事横生枝节,叫你来,也是以防万一。我若力有未逮,好歹有个接应。”

    道士摇头笑道:“斩海刀尊还是斩海刀尊,依旧是这副面面俱到的性子,不过我看那小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灯,用不着你操心。走吧,随我回白云观休养几日,回宗门不急一时。”

    厉北海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萧廷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语气淡然:

    “走吧。”

    官道上。

    萧廷一路快马加鞭,南下不停。

    他每过一处驿站便换马换装,简单的易容手法也越来越娴熟。

    有时是个满面风霜的江湖客,有时是个赶集归来的庄稼汉,有时又成了走亲访友的年轻书生,等走出百里开外,已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莫说平凉侯、枯骨门、卫国公府派来的杀手,便是沈舟、沈蘅站在面前,恐怕也要愣上一愣。

    “这副模样,祝南星那狗日的怕是到了阴间也认不出我。”

    萧廷对着驿站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一挥马鞭,朝渤海湾的方向疾驰而去,沧浪阁就快要到了。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