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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平日里写些淫词艳曲也就罢了,不过是荒唐了些,孟家不是容不得你!”“可你呢?写些下三烂的诗词还不够,居然还敢和教坊司的下贱女人一起妄议朝政,搬弄是非,诽谤朝廷大臣!”
“还美名其曰: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你真当朝堂上那些阁老,那么多官员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吗?”
“《西厢记》?我看是你小子的《归西记》!”
啪!啪!啪……
大周国,上京都,一座古色古香的府邸内,一个神情严肃的国字脸中年男人正拿着木条,狠狠地往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屁股上抽。
一边抽,一边怒骂:
“我孟家,大周开国功臣,信国公孟舆之后,世代大儒,累世清誉,今日就要毁在你这孽子手上!”
“我让你去教坊司!”
“我让你写些下三烂的东西!”
……
孟辛趴在长凳上,十分配合地发出痛苦的嘶嚎声。
“爹,我错了,别打我了。”
“爹,我下次不敢了。”
“爹,我下次发书之前一定给你先过眼。”
……
嘴上虽然服着软,但孟辛的心里可强硬着呢:
老爹,区区一本西厢记你就受不了?我要是拿出《金瓶梅》或者是《内蒲团》你又该如何?
再找个画师给你加个连环画,不得原地升天咯?
老爹啊,你还是见得太少了。
要不我再整理一下记忆,看能不能把《红楼梦》或者是《西游记》还原出来?
孟辛在心里一边梳理记忆,一边回想着孟家的荣耀。
孟家,大周开国功臣、信国公、儒家亚圣孟舆之后。
昔年大周开国之初,恶鬼肆虐,邪祟横行,是亚圣:孟舆以一口浩然正气荡清寰宇,定鼎国运。
天下间亦有武帝开国,亚圣镇运的说法。
孟家,也借着孟舆儒家亚圣的身份,于儒林深耕千年,家学渊源,世代大儒,桃李天下。
文人才子间常有戏言:
天下才子共十斗,孟系门生独占七斗!
至于孟辛?
是孟家为数不多的异类之一。
孟家自信国公以来一直都是一代单传,直至孟辛老爹孟子平这里,香火才稍稍旺了一些,育有三子。
只可惜,儿子虽然不少,但在孟子平眼里,真正让他省心满意的,有且只有孟老大一人而已。
孟家老二?
小时候便不学无术,长大也爱投机倒把。
刚加冠不久,便出了远门学习经商之道,已经有五六年没音讯了。
至于老三孟辛?
自幼便苦读四书五经,一天十二个时辰,有足足十个半时辰都在清醒状态下读书,剩下的一个半时辰也大多在噩梦里温习。
饶是如此,他也已经接连九次在童试中落榜,丢尽了孟家的脸!
当然,孟辛不是没想过走孟家门生古旧的后门。
可他连后门在哪儿都还没找到,消息就先飘到孟子平耳中。
然后,孟辛就被吊起来打了三天三夜。
也是因为那一顿打,原来的孟辛死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从华夏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
一个离经叛道,不想被儒家礼教束缚,不想入兵家的铁血杀伐,不想走道家的清静无为,而是打算摆烂,走无人问津的小说家的孟辛。
不过,就算孟辛也不曾想到,自己只是想摆烂选择的流派,却给了自己极大的惊喜。
曾几何时,原身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儒生修行路,换成小说家的修行门径后,却是一路高歌猛进。
仅是一篇恶趣味写的《西厢记》,便让孟辛从刚入门,径直迈入了七品小说家的行列。
……
等到孟子平打累了,将木条一扔,揉了揉酸胀的膀子,坐在木椅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呼……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似将心头所有的怒火尽数吐掉。
孟子平这才斜眼瞄了下孟辛,不咸不淡地说道:“起来吧,还趴着干嘛?”
“好嘞,老爹!”
孟辛爽快应了一声,跟没事人一样,翻身从长凳站起,反手将屁股和背上塞着的护具取出扔在地上。
孟子平只是冷冷地看了眼地上被打出破洞的护具,冷声呵斥。
“说吧!为什么要去教坊司?”
“那种地方也是你能去的?”
“我孟家百年清誉,就要被你小子给污了!”
孟辛无奈地耸了耸肩:“老爹,我说我去采风的,你信吗?”
“我信你是去采花的!”
孟子平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自己的肝脏隐隐作痛。
孟家三子,除了老大,就没一个省心的!
“而且你平日里写些淫词艳曲也就罢了。最近茶馆里说书人常说的《西厢记》是怎么回事?”
“连相国的女儿都敢随意编排,你是真嫌你老子每天太闲了是吧?”孟子平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旁人写也就算了,加个“内容虚构,雷同巧合”之类的前缀,这件事也就糊弄过去了。
但孟辛不行啊!
孟子平作为户部侍郎,本就和相国张卓不对付,在朝堂上时常针锋相对。
而张卓也恰好有个女儿:张倩然。
生得国色天香,才高八斗,是上京都有名的两大才女之一,太学内不少夫子盛赞其有女状元之姿。
如此女才子,自然是张卓的掌上明珠,被他小心呵护着。
但在十天前,张倩然前往城外姑苏山,寒山寺烧香还愿,回城时却遭受劫匪伏击。
虽然在最后张倩然有惊无险地回到上京都,但此事仍旧在当时的上京都掀起轩然大波。
孟辛在《西厢记》中写的相国之女回乡途中遭遇匪徒,被张生解救,与之相恋相爱的情节,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在影射张倩然失了清白吗?
书中情节一旦落入张卓耳中,他会何等愤怒,也就可想而知。
官员斗争,基本上是政治斗争,如孟辛这般影射家属,可是大忌!
这不,天还没亮,孟家老爷子便被宫里那位召了去。
刚打算出门勾栏听书的孟辛,左脚刚踏出大门口,就被自家老爹给提了回来,好一顿暴打。
对此,孟辛倒是神色平静,无奈道:“老爹,你太敏感了?”
“我这本书从一月前开始写的,半个月前放到小说家外门说书人手里,经过层层选拔,最近几天才开始由外门说书人讲述的。”
“张家小姐是十天前遇伏的。”
“我总不能未卜先知,提前知道张家小姐会被伏击吧?”
“这真是巧合!”
随后又在心里小声嘟囔:
而且,我这不是为了给您老出气吗?
张卓手底下,可有不少生员揪着二哥从商这件事情明里暗里地嘲讽你。
要说这件事和张卓无关,我第一个不信!
孟子平陷入沉默,盯着孟辛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
“是不是巧合不重要,张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爷爷就算能保住你,但也只能在明面上,在规矩内。”
“私底下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老三,要不你去军营吧?”
“与儒家相比,整日游走于街井之间的小说家着实上不得台面。还不如去军营当个丘八。”
“纵使文不成,但入军伍历练一番,也能让你强身健体,学学规矩。”
孟辛愣了一下,一脸惊愕地盯着自家老爹,猛地摇头:
“老爹,这只是你个人的意思,不是咱家老爷子的意思吧?”
孟子平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默默颔首:“确实是我自己的意思,与你爷爷无关。”
孟辛恍然大悟,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我就说老爷子那么精明一个人,肯定干不出这种蠢事。”
“先文后武,不仅要操控文官,连武将体系都想插上一脚。”
“老爹,冒昧问一下:我啥时候去做件黄袍给你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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