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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知道兰濯池在说谁。温知烟当然不会。
温知烟在兰濯池面前从来都是抬着头的,即便后来温家出了事,她被押在囚车里,头发散乱、衣裳沾满泥污,她看着兰濯池的眼神也依旧清冷孤傲。
夕颜把脸重新埋进大氅领口,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了,不敢接话。
她紧紧的咬着唇,咽下喉咙里翻上来的血腥味。
兰濯池没有再说话,他重新闭上眼,双手抱胸,仿佛是真的在小憩。
一时之间,车厢里只剩下轮毂碾雪的声响,咯吱、咯吱,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地锯着什么。
夕颜透过大氅领口的绒毛缝隙偷偷看他,他侧脸对着她,下颌绷出一条冷硬的线,睫毛在眼下投了小小的阴影,眉心微微蹙着,像是睡梦里也困在什么挣脱不开的局里。
他腰间的香囊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绣工精致,面上是一枝斜逸的兰花,花瓣用银线勾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痕。
那枝兰花的绣法,夕颜认得。
温知烟十二岁那年在杭州跟着绣娘学刺绣,第一幅完整的绣品就是兰草,歪歪扭扭的,叶子缝得疏密不一,母亲说她有灵气但缺功夫。
后来温知烟练了三年,绣工终于拿得出手了,她来信说,她绣了一枝建兰送给兰濯池做生辰礼,自己还笑话她情窦初开。
夕颜没有亲眼见过那方绣帕,但温知烟回江南时兴冲冲地跟她比划过。
“兰家哥哥可喜欢了,日日揣在身上,连他母亲要拿去垫茶盏都不肯……”
“阿意你不知道,我拆了三次才绣好那枝兰花的叶子,第一次太密了像把韭菜,第二次又太疏了像秃了半边……”
是阿姐绣的那枚。
兰濯池贴身带着,带到了现在。
多可笑的人啊,不知道这个深情到底在装给谁看!
夕颜缓缓闭上眼,生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杀了兰濯池。
马车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慢下来。
车帘掀开时冷风灌入,夕颜看见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悬着“勇毅侯府“的乌木匾额,门前的石狮子半人高,蹲在雪地里,眼珠处没落雪,幽幽地亮着光。
兰濯池先行下了车,也不管身后的夕颜,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夕颜自己踩着矮凳下来,管家已经迎出来了,是个穿藏青锦袍的中年人,腰背挺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垂下去:“世子爷,西跨院收拾出来了。“
“嗯。“兰濯池的声音从影壁那头传来,很快被风声盖住,“安置好她,别让后院的人苛待她!”
管家顿了顿,随后低声应下:“是!”
兰濯池交代完,便转身离去,再没有看她一眼。
夕颜站在门内,看着他玄色的背影被游廊的灯笼光拉长、缩短、又拉长,最后彻底融进夜色里。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身后是门扇合拢的闷响,身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游廊,檐下灯笼昏暗,像一排半睁半闭的眼睛。
“姑娘随我来吧。“管家看了夕颜一眼,眸光微顿,良久才微微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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