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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接过传真扫了一眼。霍家的意思很明确:周宏是他们用来牵制谢棠的棋子,如果谢棠愿意放过周宏,霍家就收手。
如果谢棠执意要把周宏送进去,那霍家不会坐视不管。
各退一步?
呵。
凭什么?
谢棠把传真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谢总,要不要暂时缓一缓?等霍总那边有消息了再……”张成犹豫片刻开口询问。
“不等。”谢棠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现在开董事会。”
“是。”
董事会的气氛比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周宏坐在会议桌右侧,身后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表情镇定,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为首的律师姓冯,五十出头,头发灰白,戴一副无框眼镜,在北城律所圈子里有个外号叫“拆骨刀”,最擅长在证据链里找漏洞。
他往那儿一坐,光是气场就压得几个中立董事不敢抬头。
谢棠把信封里的东西一样样放在桌上,每放一样,张成就把对应的复印件推到在座每一位董事面前。
冯律师拿起那沓文件,从第一页开始逐页翻看。
他看得很慢,翻到银行流水那一页时,目光在一行数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抬头看向谢棠:“谢总,这些材料我大致看了一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第一,银行流水中标注的转账记录,汇款方并非周宏先生本人,而是他的一位远房亲属,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笔款项是周宏先生授意的情况下,仅凭亲属关系就认定职务侵占,法律上站不住脚。”
“第二,您提到的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其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与周宏先生无直接关联,谢氏集团与该公司的外包合同在程序上是合规的,第三,这些照片……”
他用指尖点了点周宏和那个女人的合照,继续开口:“只能证明周宏先生与这位女士有私人交往,无法证明存在利益输送关系,私人情感不在董事会的管辖范围内。”
他每说一条,周宏的脊背就挺直一分。
等冯律师说完,周宏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嘴角的弧度几乎掩不住。
会议室里几个原本低头不敢说话的董事开始交换眼神,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把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谢棠眼眸平静,静静望着冯律师,一直等他说完,他抬手从张成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冯律师,你说得很对,所以我补充了几份材料。”
冯律师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份通话记录,周宏的号码和他远房侄子的号码在关键转账日期的前后有多次密集通话,最长的长达四十多分钟。
第二页是周宏和那家壳公司实际控制人之间的邮件往来,时间戳和外包合同签订日期高度吻合,邮件内容直指项目的成本拆分方式。
第三页是那个女人名下商铺的购房合同,付款账户是她本人,但首付款的金额和时间,与壳公司向周宏侄子转账的记录形成了完整闭环。
他抬起头看了谢棠一眼,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冯律师把材料放下,偏头看了一眼周宏,周宏的脸色瞬间变了。
“当然,这些材料只是间接证据,需要进一步核实。”
冯律师将材料合上,推回谢棠面前:“在核实完成之前,周宏先生仍然是谢氏集团的合法董事,享有投票权和否决权,任何未经股东大会表决通过的罢免程序,周宏先生都有权提起法律诉讼。”
“那就表决。”谢棠说。
冯律师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谢棠的目光从在座每一位董事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宏身上。
“既然冯律师认为董事会有权表决,那就表决,章程规定,罢免董事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票数通过,在座七位董事,五位到场,两位通过视频参会,现在开始投票。”
投票结果出来得很快。
四票赞成罢免,两票弃权,一票反对。
谢棠看着计票结果,抬眼看向张成:“通知法务部,即刻启动对周宏先生的内部调查,调查期间暂停其一切职务权限,保留董事席位但冻结投票权,另外,把这些材料的复印件移交给经侦部门。”
“是。”
“谢棠!”周宏瞬间站起来,椅子在身后滑出撞在墙壁,保温杯被他的袖子带倒,茶水洒了一桌。
冯律师伸手按住他的手臂,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对着谢棠微微点头,语气平缓:
“谢总,这些材料我们会逐一核实,如果发现任何程序上的瑕疵,我们会依法提起行政复议,另外,周宏先生目前只是接受调查,在司法结论出来之前,他享有法律赋予的一切合法权益,如果谢氏集团在此期间对周宏先生有任何侵权行为,我们会保留追诉的权利。”
“随你。”谢棠说。
周宏被严律师半扶半拽带出会议室,走廊里传来周宏大呼小叫的声音。
“霍氏集团就请你这种废物,你能做什么?谢棠连律师都没带,你都弄不过他?”
门彻底关上,隔绝周宏咆哮刺耳的声音,谢棠继续下达命令,语气中满是不留情面的冷意:“继续查,周宏的同党一个不留,另外,把周宏空壳公司的账目全部调出来,涉及的所有外包项目重新审计,发现问题的合同全部作废,该追偿的追偿。”
“是。”张成顿了一下,“谢总,霍家那边……”
“不用管霍家。”
“是。”
接下来的几天,周宏的案子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冯律师滴水不漏的反驳中,谢棠反而找到更多线索。
空壳公司的账目被一层一层剥开,资金流向变得透明。
周宏被经侦带走配合调查,名下所有账户被冻结,情人的房子和车也被查封。
冯律师始终没有离开北城。
他带着团队在经侦支队和谢氏集团之间来回奔走,把能走的程序全部走了一遍,能提出的异议全部提了出来。
调查进度被他死死拖住,每一次快要突破的关键节点都被他用程序问题挡回去。
他甚至在媒体上发了一篇声明,措辞克制,逻辑严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谢棠提供的证据存在程序瑕疵,在法庭作出最终裁决之前,周宏是无罪的。
谢棠看完声明,把手机放下,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对这位律师多了几分尊重。
明知败局已定,还是把每一步都走得到位。
但,又能拖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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