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德意志1903 > 第18章:简化版的亲子鉴定 (下)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老上校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从书桌那边传了过来。

    “你刚才说……她和那个叫威廉的孩子,住在哪里?”

    感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亨德里克急忙回应:“他们目前住在海牙,圣彼得街14号,由于没能得到父母的祝福,我的妹妹,玛丽亚·范德梅尔现在还是用的本姓。”

    上校沉默了很久,这才说道:“我愿意再相信你一次,我明天就派人去海牙,接那个孩子……如果那个叫威廉的孩子真的是弗朗茨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上校忽然停住了。

    亨德里克的声音同样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诚恳的歉意,他说:“小威廉的确就是弗朗茨的亲生儿子,您的亲孙子。我可以发誓!”

    上校直接略过了最后那句话,他把目光转向瓦尔特,问道:“科勒博士,你刚才的那个测试,能用它来确认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是不是我的亲孙子?”

    瓦尔特在内心斟酌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说:“可以做出比较准确的判断,但方式和您刚才看到的玻璃片试验可能不太一样。”

    下一刻,这位医学博士决定引用更准确的表述:“在目前的医学条件下,血型检测能够做的是‘排除’,而非‘确认’。也就是说,如果孩子的血型和弗朗茨的血型不符合遗传规律,我们就可以认定他不是弗朗茨的儿子。但如果血型对得上,我们只能说‘不能排除他是’。要最终确认祖孙关系,还需结合其他证据一起判断。”

    “什么样的证据?”上校继续追问道。

    瓦尔特耐心的解释说:“之前,亨德里克提到弗朗茨生前留下了一只铁皮箱子。里面有日记、照片与信件。如果那些信中提到了玛丽亚怀孕的时间、威廉出生的日期,我们就可以交叉验证亨德里克刚才所说的全部信息。

    另外,基于现代遗传学的理论基础与实践。我可以对孩子的眼睛、骨骼和体貌特征做详细测量,但这只是为了与弗朗茨留下的旧照片比对,辅助判断是否存在相似性,而不是作为独立的证据。”

    上校看了瓦尔特一眼,内心权衡再三之后,最终做出决定。

    “好好好,谢谢你,科勒博士!到时候,需要再麻烦你了。请放心,我和我的家族绝不会忘记曾给予帮助的恩人。”

    他转向亨德里克:“至于你,骗子先生!就先留在这里。我会派人去荷兰找到那个孩子,以及他的母亲。在这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亨德里克惭愧的低下头,喃喃道,“我明白。”

    不一会儿,庄园里的管家带着两名健仆走了过来,将亨德里克押走。也许会囚禁在某个地下室,直到所有的真相最终水落石出,再做决断。

    处理完公务,霍夫曼、瓦尔特与甘纳特三人也离开了上校的书房,下到一楼,重新登上来时的那辆警用马车。

    来到车厢,甘纳特第一个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冲着瓦尔特笑道:“你的运气真好,万一那个冒牌者血型是A型、B型,或是AB型呢?”

    瓦尔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首先,我会继续采集上校妻子的血液,做进一步的交叉检验。如果还不能排除,我会把三人的血液样本带到柏林医学院的病理实验室,在光学显微镜下做进一步研究。”

    话语中,瓦尔特隐去了最后的杀手锏:如果常规分型不足以定论,门策尔副教授的实验室还掌握着一种交叉血清反应法,将不同人的血清与红细胞分别混合,观察凝集反应的强弱差异。

    兰德施泰纳医生在论文中曾暗示,同血型之下的个体之间,血清反应也可能存在微妙差别。眼下虽然还没有人系统证实这一点,但瓦尔特知道,在门策尔那间堆满瓶罐的实验室里,这种尝试已经做了不下百次。

    虽然病理实验室的检测本身是准确的,但它要花掉太多钱、耗费太长的时间,远不是一桩普通案子能负担得起的。

    对于上述这些,霍夫曼警长自然是不懂的,但甘纳特却是知晓一二。

    “如果我记得没错,刚才那个玻璃片试验是用来排除父子关系的,它是不能直接确认隔代的关系吧?”

    瓦尔特靠在车厢壁板上,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所以,我刚才告诉上校的,不是‘能确认’,而是‘能排除’,当下的血型检测在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

    “那如果他找到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做?”甘纳特再问。

    瓦尔特解释说,“还是先做简单的血型检测,如果孩子的血型与上校的血型不符,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如果相符,那就需要更多证据,弗朗茨留下的信件、玛丽亚怀孕的时间、孩子的出生记录。在医学上,我们只能用排除法,把所有的‘不可能’统统去掉。剩下那一个,即使不能通过实验室证明,大概率也算是最后的真相。”

    此刻,一直没有说话的霍夫曼警长开口了:“上校已经等了八年了……”

    的确,一个等了八年的七旬老人,就算只有一点微弱的可能性,也会把它当作全部的指望。而瓦尔特现在要做的,是确保那个微弱的可能性,不会被错误的判断毁掉。

    马车穿过米特区安静的街道,道路两旁的公共煤气灯已经陆续点亮,此刻气温已接近零下,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那些裹着大衣的下班人,一个个低着头,匆匆走过。

    众人回到亚历山大广场的时候,天色已黑。

    走进大楼,此时的门厅比白天要安静得多,仅一名值班警员坐在接待台的后面。等到脚步声靠近,那名警员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头翻看文件。

    霍夫曼没有停顿,带着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米勒督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而且门是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像是在打电话。霍夫曼在门外停了一步,伸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米勒督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冲话筒说了一句:“是的,上校,他们现在都回来了。”然后他放下话筒,冲霍夫曼招了招手,示意三人进来。

    瓦尔特一走进办公室,就选择在靠墙的一张椅子坐下。

    此时,米勒正对着话筒说了最后的几句话:“是的,上校,一切都非常的顺利……您大可以放心,我们会全力予以配合。”

    挂断电话后,米勒督察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霍夫曼移到甘纳特,最后落在瓦尔特身上,似乎在掂量怎么开口。

    “刚才冯·施特滕上校打来的电话。他说,在这件事上,你们办得非常好,尤其是在亲子鉴定这一块。”他看了瓦尔特一眼,“博士,你做的那个血液测试,上校跟我说了。他的评价很高。”

    “那只是初步排除。”瓦尔特说,“后续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嗯,我明白了。”米勒督察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从医生的脸上移开,他顿了一下,说:“不久前,我知道了另一件事。嗯,这是关于你本人的。”

    瓦尔特心下一动,他抬眼看着对方,并没有接话,但隐约猜到了什么。

    米勒督察继续说道:“你曾经是柏林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原本已经拿到了普鲁士军部的预备役中尉军医官任命。但因为右手受伤,导致军部暂停了对你的任命。这意味着你得在一年内需要偿还一大笔钱,没错吧?”

    此言一次,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霍夫曼和甘纳特齐齐看向了瓦尔特。

    米勒督察继续说,“上校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年轻人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如果他有什么困难,请转告他,我可以替他办。’”

    米勒督察的身体微微前倾,“上校早年在普鲁士军部有不少关系,他担任过近卫军骑兵指挥官,在参谋本部也有旧部。如果他愿意出面,你的军籍问题还是可以商量的。比如说,从外科军医官转为内科军医官,重新获得军衔和军官身份。”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恢复军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八千马克的债务可以一笔勾销了,意味着他在这个国家拥有合法的军人身份,意味着某些原本关着的大门即将会为他重新打开。

    不说,上述这些都还没有变成现实。

    “需要我做什么?”瓦尔特问。

    米勒督察说,“暂时还不需要,等上校那边把荷兰的事情办好之后,他会通过军部的渠道处理这件事。你只需要保持联系。”

    瓦尔特感激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米勒督察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霍夫曼会意,轻轻拍了拍瓦尔特和甘纳特的肩膀,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