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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从城里来的大小姐,陈守年有着非常深的印象。虽说她现在是黑五类,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瘟神。
但只有两世为人的陈守年知道,几年后她平反,最终成为了国内盛名在外的最美女企业家。
而现在,是她最低谷的时期。
苏荷能站出来替母亲出头,这在陈守年的意料之内,却也感到非常意外。
他们家刚被下放到村里的时候,就安排在父亲陈国富的队里。
见他们一家可怜,父亲生前可没少照料他们,
担心他们从城里来,没干过重活儿,因此尽可能给他们安排不那么辛苦的工作,甚至平时还尽量多为他们争取些粮食。
父亲陈国富对他们一家有很大的恩情。
或者说,整个村里很多人都受过父亲的恩惠。
但俗话说,人走茶凉,陈家不负当初的能量,很多人对陈家也就没了以往的热情。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落魄的陈家,去得罪两个无赖。
只有苏荷。
自身都难保的她,竟然能记着这份恩情,为母亲出头。
回到家里,陈守年第一时间在炉子里点上一堆火,让屋里变得暖和一点。
苏荷搀扶着母亲坐在炕上,并把被子拽过来盖在身上,为其取暖。
看着扔在地上的两只兔子和一匹狼,她努了努嘴,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借。
“阿姨,守年哥,我该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陈守年扔下手里的东西,急忙起身追出去,向她道谢,“苏姑娘,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妈可能要吃大亏了。”
苏荷抿了抿嘴,她想借一些食物,回去给生病的父亲吃。
但是看样子,陈守年家里只有刚带回来的两只兔子和一匹狼。
米面借了她可以想办法还,但肉要是一旦借了,她没能力还,最终还是放弃了借肉的打算。
“守年哥,你是愿意挨我了吗?”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虽说陈守年以前就和她认识,但碍于她黑五类的身份,陈守年始终不愿意与她接触。
而现在,她发现陈守年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前要亲和了许多。
陈守年轻柔一笑,“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挨你呢,以前只是一直没机会和你说话。”
两世为人的他怎能不知,这苏荷身上有何等巨大的潜力。
听得这话,苏荷眼前一亮,似是看到了某种希望,“那守年哥,以后上工的时候,还有平时闲暇的时候,我能不能找你说说话。”
她这话让陈守年有些疑惑,难道她现在找人说说话,都成一种奢望了吗?
“当然,你有什么心里话想说,随时可以找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但陈守年还是微笑地答应了。
苏荷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激动,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回到屋里,陈守年把带回来的那匹狼抽筋扒皮,用斧子将其剁成拳头大小的碎肉。
对他来说,这看似平常不过的切肉,却更像是一种复仇。
父亲就是被狼吃掉的,斧头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为父亲报仇。
“守年,听妈的,以后别去山里了,妈已经失去你爸了,要是你再出事,妈可怎么活呀。”
想到儿子和眼前这匹狼搏斗时的场面,母亲眼含热泪,心痛不已。
陈守年把肉扔进锅里,一边舔火炖煮一边说道,“妈你放心吧,我不会傻到去找狼群送死。”
“这匹狼不是我杀的,是我捡的。”他把在山里的事情向母亲说了一遍。
了解了事情经过,母亲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妈,我捡狼这件事,咱们娘俩知道就行了,对于外界,就让人们认为这狼是我杀的吧。”
母亲轻轻点了点头,她明白儿子的心思。
陈守年是想借这件事在村里树立自己不好惹的形象。
父亲这个顶梁柱已经没了,要是再没点别的气势唬着,他们母子俩会在村里吃亏的。
“对了守年,苏荷应该也是去找张寡妇借粮的,但她为了帮我,得罪了张寡妇,恐怕她家里已经没吃的了。”
“而且,刚才你真没看出来她的心思吗?”
坐在灶台前烧火的陈守年微微一笑,“妈,我没那么傻,我知道她是想跟我借肉,但她有没好意思开口。”
“那你……”母亲不懂他的想法,难道是真不愿意借吗?
“他们是城里来的,就算我真把兔子给他们,您觉得他们会处理吗?”
他的话让母亲恍然大悟。
是啊,苏荷一家人常年生活在城里,以往作为资本家庭的他们,衣食住行都有人照料。
苏荷的父母除了会做生意,连厨房都没下过,更不会做饭。
就连最简单的熬粥,也是刘桂兰教他们的。
两个小时后。
陈守年掀开木头锅盖,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充满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炉子里熊熊燃烧的火焰,锅里香喷喷的肉,这一刻,这个家终于是有了一些温度。
陈守年先捞出一盆端到母亲面前,“妈,您先吃着,我去给苏家送一些,一会儿就回来了。”
此时,村中田里的西瓜棚内。
苏荷一家四口人拥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作为黑五类,他们连个像样的住房都没有,只有一个连门都没有的瓜棚。
一块破烂的塑料布,还有几捆秸秆挡在门口,抵御外面的寒风。
瓜棚内,用砖头搭的简易桌子上,四碗水中零星飘着几个菜叶,这就是他们目前所有的食物了。
“小禾你也真是的,管那闲事做什么,咱们队里新任的队长可是张寡妇的亲哥哥,得罪了她,以后咱们的日子可怎么过。”
“那陈守年也真是的,两只兔子一匹狼,那么多肉,分我们一些怎么了。”
“要不是因为帮他们,咱们怎么会没饭吃呢。”
母亲柳芸一再指责多管闲事的苏荷,抱怨陈守年的冷漠。
“少说两句吧。”躺在草堆里,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苏青山连说话都大喘气。
他白天出工劳作,晚上又没饭吃,他的身体眼看就要彻底垮了。
“陈国富在世的时候没少照料咱们,要不是陈队长,咱们早就被饿死了。”
“咱们是黑五类,没有人愿意帮我们也是正常。”
“再说了,陈队长遭逢意外,守年他们家也难,咱们就不要多抱怨了。”
正在这时,一阵隐约的脚步声自外面传来。
紧接着响起一道说话声,“苏伯,小禾,你们在吗?”
“是守年哥。”
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里的苏荷很快从声音中分辨出来人的身份。
“陈守年?他怎么来了?”几人面面相觑。
虽不知陈守年的来意,但柳芸还是尽快起身拉开塑料布,推开挡在外面的一捆秸秆。
凉风灌入瓜棚,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肉香味。
闻到这个气味,棚里众人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这是多么久违的香气。
“守年?你这是……?”柳芸目光疑惑地看着站在外面的陈守年。
陈守年把怀里抱着的棉袄伸手放进棚里,“今天我妈被人欺负,多亏了小禾帮忙。”
“一点小心意,柳姨和苏伯不要嫌弃。”
他冲着角落里的苏荷柔和一笑,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唉,守年……”柳芸想说些什么,但陈守年已经快步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柳芸低头解开鼓囊囊的棉袄,里面赫然是一大盆香喷喷的肉。
而且数量多到足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三天的。
苏青山艰难地从草堆里坐起来,目光怔怔地看着那盆肉,“他不是不借我们,他知道我们不会处理动物尸体,是要做好了直接让我们吃。”
“还有这棉袄,他是担心咱们受寒,所以才……”
“柳芸啊,咱们冤枉守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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