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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谢府备齐厚礼,要带凤霞前去拜访霞儿的亲生父母——城中最有声望的苏家二老。这是凤霞顶替千金身份后,第一次直面真正熟悉“霞儿”的至亲之人。
府中丫鬟一早便围着她梳妆打扮。
上好的月白绫罗衣裙,青丝挽成温婉闺秀发髻,鬓边簪一支素玉小花钗。
原本村野粗陋的痕迹被尽数遮盖,只剩一张倾城温婉的千金眉眼,站在镜前,宛如真正大家闺秀。
可皮囊能换,底蕴难借。
她骨子里是熬惯了苦日子、从未沾染过半分世家规矩的村野妇人。
车马抵达苏府,高门庭院,礼乐周全,宾客雅致,一举一动皆是规矩礼数,处处是凤霞从未接触过的豪门排场。
入座宴席,凤霞步步拘谨,步步出错。
苏父温和含笑,让她品茶,她不知世家喝茶需浅抿静置、不可大口吞咽,紧张之下,竟端起茶杯仰头喝了大半,茶水沾湿唇角,动作粗拙狼狈。
满座宾客目光微滞,气氛悄然尴尬。
苏母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安抚:“回来一路辛苦,慢点喝便是。”
凤霞脸颊发烫,垂首不敢言语,手心全是冷汗。
待到开席用膳,她更是慌乱失神。
苏家主位旁的右侧雅座,本是当年苏家独女、真正霞儿从小到大的专属席位,无人敢僭越。
可凤霞一无所知,只看着空位宽敞顺眼,下意识便抬脚坐了过去。
这一坐,满堂寂静。
苏父的笑容瞬间淡了,眼底满是深深的不解与陌生。
真正的霞儿最懂礼教、最守规矩,终身不会乱坐尊长之位,更不会抢占自家主侧席位。
短短一餐饭,喝茶失礼、入座越矩、言行拘谨、眼神躲闪。
无数细小破绽,层层叠叠堆起。
谢舟全程看在眼里,眸底的温柔一点点沉淀、冷却,覆上层层阴霾与不满。
他嘴上不动声色,替她从容圆场,只说她多年流落乡野、忘了旧礼,可心底,已然积满了郁结与违和。
这不是他的霞儿。
哪怕容貌一模一样,气韵、习性、规矩、骨子里的矜贵,全都截然不同。
她太生、太怯、太粗朴。
像一张空有皮囊、内里全然陌生的替代品。
傍晚辞离苏府,回了谢府。
夜色沉落,红烛高燃,柔光铺满宽敞精致的主卧寝殿。
按照夫妻旧礼,她今夜必须与谢舟同榻而眠。
凤霞站在床边,手足冰凉,心底惶惶不安。
这张床,是真正千金霞儿与他昔日同眠的温柔旧地。
而她,是顶着别人容貌、怀着孩子、满口谎言的外人。
谢舟褪去外袍,一身素色里衣,身姿挺拔冷峻,往日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压人的气场。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沉沉锁着她局促无措的模样,眼底积压整日的不满终于翻涌而出。
他低声开口,嗓音冷沉,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今日在苏家,你处处失礼、步步出错。”
“喝茶不像,坐姿不像,言行举止,半点无当年半分影子。”
凤霞心头一颤,垂眸小声辩解:“我……我流落多年,忘了规矩……”
“忘了?”谢舟俯身,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眼对视,眸色幽暗汹涌,“你何止是忘了规矩。”
“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们的过往,忘了所有青梅竹马、岁岁朝夕。”
他盯着她眼底的怯懦卑微,一想到今日宴席上那个粗拙生疏的她,一想到她为活命委身渔民、身怀旁人骨肉,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彻底翻涌失控。
他喉结滚动,字字冷硬:“霞儿,把这孩子打了。”
短短六个字,如惊雷劈落。
凤霞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谢舟目光决绝,不带半分退让,霸道强势得近乎残忍:“我说,打掉腹中孩子。”
“从此往后,留在我身边。你身子干净了,我再让你替我、只替我,重新生一个属于你我的孩子。”
他无法容忍。
凤霞心口剧痛,拼命摇头,眼底瞬间泛红,语气带着倔强与恐慌:“不行!我不打!”
“这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念想,我不能打掉他!”
这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真正属于她凤霞的东西。
是她没被替换、没被遗忘、没被借命的唯一证明。
她不能再没这腹中骨肉。
“我流落数年,受尽苦楚,唯有这个孩子陪我。”凤霞红着眼与他对峙,语气颤抖却坚定,“我不会打掉他,无论如何都不会。”
她的反抗,彻底点燃了谢舟积压整日的戾气与偏执。
他素来隐忍克制,唯独对她,忍不得半分违逆。
下一瞬,他俯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眼底翻涌着占有欲、醋意、不满与失控的深情。
“不肯?”
他嗓音沙哑暗沉,带着强势霸道的笃定。
不等凤霞再开口,他低头,狠狠吻住她倔强颤抖的唇。
不是温柔缱绻,是带着惩罚意味、不容挣脱的强势掠夺。
凤霞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扣紧腰身牢牢困在怀里,吓得浑身僵直,手足无措。
她拼命偏头躲闪,呼吸慌乱:“谢舟!你放开我!不要——”
可她的反抗,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谢舟被她的执拗刺得心头发燥,心底的不甘与占有尽数爆发。
他一手紧扣她后腰,一手烦躁狠狠一挥。
哗啦——
精致柔软的锦缎床帘,被他力道蛮横直接撕裂。
垂落的帘布凌乱散落,丝线纷飞,破碎一地。
一室红烛摇曳,光影缭乱。
凤霞浑身发抖,眼底满是震惊与惶恐。
她从未见过这般霸道蛮横、失控偏执的谢舟。
他吻得凶狠,带着连日积压的不满、嫉妒、不甘。
吻罢,他抵着她泛红的唇角,呼吸沉沉滚烫,字字霸道入骨:“凤霞,你记住。”
“你如今是我找回来的人。你的人、你的命、你的往后,都该是我的。”
“留着旁人的孩子,你是在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些年,你属于过别人。”
“我不允。”
凤霞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冷戾的眉眼,心口又怕又酸,五味杂陈。
凤霞从最初的抗拒慌乱,慢慢被他极致的温柔与占有裹住,浑身无力,任由他予取予求。
殿外夜色静谧,院内连风声都轻了几分,唯独主卧寝房,一直有动静。
守在偏院的贴身丫鬟青禾,手里提着铜壶,立在廊下,手足拘谨,一遍遍烧水续温。
初更时分,第一次沸水烧好,水汽滚滚,她轻手轻脚靠近房门,不敢叩门,只低低唤了一声:“主子,热水烧好了。”
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晃,隐约透出纠缠的气息。
无人应答。
青禾心知肚明,不敢多扰,默默提着沸水退下,重新添柴烧水。
府里下人个个通透,老爷寻回故人,数年孤寒,今夜终于得偿所愿,谁也不敢打扰半分。
二更天,第二壶热水再度煮沸。
滚烫的水汽氤氲满壶,青禾再次轻声试探:“公子,夫人,热水备好了,可要洗漱?”
门内依旧是沉沉的静谧,只有隐约的响动,伴着男人低沉压抑的喘息,和女子软糯的轻哼。
依旧无人回应。
廊下晚风微凉,青禾握着温热的壶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垂首安分守在原地,心里了然——主子是真的欢喜极了,盼了数年,今夜根本不舍得停歇。
屋内。
红烛将尽,谢舟抵着凤霞的耳畔,呼吸滚烫。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鬓边的碎发,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嗓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失而复得的贪恋:“霞儿,别再想着离开我。”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凤霞浑身酸软,埋在他温热的怀抱里,眼尾泛红,嗓音软糯微哑,带着一夜过后的慵懒疲惫:“我不走……”
谢舟低头,轻吻她的眉眼,语气带着偏执的纵容:“孩子的事,我不逼你。”
“暂且留着。”他抵着她额角,声音低沉无奈,“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好好陪着我,我什么都依你。”
三更将近,窗外天色依旧漆黑,青禾第三次烧沸热水,水汽滚滚腾腾。
她实在不敢再轻声打扰,只默默将温热的水盆、干净帕物依次备好,整齐摆在门外廊下,低声对身侧打杂的小仆轻叹:“公子数年孤守,今日总算得偿所愿,咱们安分候着便好,不必惊扰。”
小仆连忙点头,不敢多言。
整个谢府,寂静无哗,所有人都默契地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
凤霞蜷缩在谢舟宽阔安稳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浑身疲惫,却第一次在这借来的富贵人生里,尝到了被人极致珍视、全心偏爱的滋味。
她闭上眼,心底默默低语。
谢舟,再给我一点时间。
窗外长夜将尽,东方隐隐泛起浅浅鱼肚白。
彻夜不休的缠绵,终于伴着拂晓晨光,缓缓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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