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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十几步后，路明非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次，发现那棵香樟树已经被建筑的拐角完全挡住，才魂不守舍的收回目光。楚子航走在一旁，余光把路明非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尽收眼底。沉默了一会，主动开口:
“你是高一加入的文学社吧？“
路明非这会心思还在陈雯雯身上，下意识的回道：“啊？对！文学社，是高一加的。”
“我以前看过一期文学社的期刊。你在上面写的那篇关于《UFO未解之谜》的读后感，和社刊整体风格不太搭。”楚子航语速很慢，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是你还是在那个社团待了两年......是因为喜欢文学，还是因为社长？”
这句话开头说的拐弯抹角，却突然又一针见血的挑破路明非的小心思。
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脸上更是“唰”地一下直接红到了脖子根。两只手在胸前毫无章法的乱摆，语无伦次地辩解：“啊？没有没有！楚师兄你别开玩笑了！我就是......我就是喜欢看书！喜欢文学，对！看书陶冶情操嘛！怎么可能是因为社长......哈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否认急促又慌乱，最后的笑声更是透着一股子心虚的味道。
楚子航见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番慌乱的掩饰过后，路明非最后剩下的那点精气神也都全泄了出去。原本在车上攒起的那点兴奋劲荡然无存。他垂下脑袋，盯着自己那双磨破边的鞋尖，抬脚踢飞路边一颗石子。剩下的路程里，没再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一直走到街道深处，楚子航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原木色的窄门前。
门脸很小，也没有招牌，只在门梁上垂了块布帘，上头画着手写的日文，林远并不认识。
进去后，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雅的桧木与干苔香气。
穿着青色和服的女侍应收拢衣摆，在入口光洁的木地板前跪坐下去，白净的双手平伸，就要去替三人换鞋。
这套极有仪式感的阵仗，把路明非给看傻了。
他哪里见过姑娘跪坐在眼前伺候人的排场，看着女侍应伸手要去解他那双磨出毛边的旧鞋，脸上一红，整个人连连后退。
“别别比......姐姐不用麻烦你，没这规矩，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
他嘴里一个劲的连声念叨，生怕弄脏别人的手，一边左脚踩右脚跟，乱七八糟的把鞋蹬脱在地。中途力道没使匀，身子一歪，险些撞倒玄关立着的屏风，还是林远手疾眼快扶住了他。
旁边的楚子航面对这种礼数，依旧是一副冰块面瘫脸；林远更是对这些繁文缛节毫不在意，神色如常的接受服务。
女侍应引着他们走到吧台中央，这是全店视线最好的尊位。
三米来长的整块金丝楠木台面打磨得能照见人影，东京过来的主厨带着两个徒弟站的笔直，正拿纯白毛巾来回拂拭生鱼长刀。
“今天这里的主厨板前的位置我都包了，你们随便选位置坐就行。”楚子航还顺手指了指中间的位置，示意路明非自便。
路明非悄悄环顾了一圈这高雅的环境，脑子里飞速算着在这种地方包场得花多少钱。
他那点可怜的见识根本算不明白，只能求助的看向林远。他有些后悔今天和蹭这顿饭了。
林远倒是没客气，随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但是心里同样暗暗吃惊，包下一整排高级板前的位置，这手笔未免有些太隆重了，满打满算，自己和这位楚大少爷也就认识不过两天，交情仅限于在废弃厂房打个照面，外加借宿一宿。
对方这毫无保留的示好，怎么像是想养死士啊，那自己可远不是这个价格。
不过林远没点破，既来之则安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还在罚站的路明非，扬了扬下巴：“坐啊，楚老板请客，你还怕吃穷了他不成。”
路明非这才硬着头皮，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缓缓把自己塞进主厨对面的椅子。
女侍应看到三人落座，立刻又端着漆盘靠近，把一卷绞干的温热毛巾递了过来。
路明非以为对方要帮自己擦手，又是条件反射的弯腰道谢，嘴里把刚刚在玄关说过的话又复读了一遍：“多谢多谢，真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等他把毛巾在手心里攥了两把，这才注意到眼前已经提前放好了菜单，他随手拿起，好奇的打量起来。
在两开折叠的手写本里，全是行云流水的日文草书，那些假名弯弯曲曲连成一片。他看了老半天，才从里边勉强认出了几个同体形态的汉字“怀石四品”、“旬菜特造”、“极上”。
这些听都没听过的名词，让路明非只觉得自己就算把私房钱全都拿出来，估计连个凉拌前菜都付不起。
“你们有什么忌口嘛？”楚子航出声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
林远靠在椅背上，也摆弄着眼前的菜单，看了两眼后发现同样看不懂，把菜单扔回桌上：“没有，什么都吃，记得量整大点。”
“我也没有我也没有！”路明非生怕给别人添麻烦，赶紧摆手，嘴里开始往外蹦白烂话。
“我可好养活了，给啥吃啥，饿死鬼投胎那种......”
他越紧张，话越是密，试图用贫嘴掩盖住自己的局促。
楚子航没接他的烂梗，利落的和主厨确认了几道应季的食材。主厨立刻当着他们的面开始忙碌起来。
手起刀落，一片鱼生薄得透光，搭在温热的饭团上，轻轻推到食客面前。
路明非左右看了看，才学着楚子航的样子，吃了起来。
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并没有很惊艳的感觉。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年轻的男声隔着玄关的屏风传了过来，声音像是刻意压低着，却依旧透着股卖弄感：“我跟你说，这家店超难预定的，我是托了我爸的朋友，才在周末订到了位置。”
听到这个声音，路明非本能的觉得一阵气短。
在仕兰中学，能让他产生这种反应的，就只有一个人。
班里的风云人物，赵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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