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界痕录 > 《界痕录·卷二·荒原诡录》 第30章 古栈与地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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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没选深山老林里钻。

    他指着地图上的另一条路——一条沿着悬崖峭壁蜿蜒、早已被荒草和藤蔓淹没的“古栈道”。那栈道像是古人用凿子和绳索硬生生在花岗岩上抠出来的,宽不过三尺,外侧就是万丈深渊,云雾终年不散。地图上标注着:“野人谷古驿道,清代废弃,疑似连通‘地眼’。”

    “砚哥,这路……看着比迷魂凼还邪乎。”李小宝扒着栈道边缘一块松动的山石,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立马缩回来,脸都白了,“这风跟刀子似的,刮得脸疼。而且这栈道都朽了,咱这体重,一脚踩下去,怕不是直接喂老鹰了。”

    “风里有‘气’。”沈砚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比之前沉实了些。他那只暗绿色的左眼微微眯起,扫过栈道内侧岩壁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凿痕,“古人开山,不是为了走路。是为了……锁‘脉’。”

    “锁脉?”黄晨蹲下身,用手指刮下一点岩壁上暗红色的苔藓——那苔藓颜色深得发黑,像是干涸的血迹。他凑近鼻子闻了闻,又用匕首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瞬间拧紧,“铁锈味,还有……朱砂和硫磺的气息。这栈道是用‘镇山石’混着朱砂砌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一个‘镇点’!难怪余俊没直接追上来,这地方对‘异力’有天然的压制作用,他的仪器到了这儿,跟瞎子差不多。”

    “那我们也……”李小宝刚想说“那我们也别走”,话音未落,沈砚已经拄着那根藤蔓拐杖,踏上了栈道。

    第一步,落脚很轻。腐朽的木板发出“嘎吱”一声呻吟,但没塌。沈砚停顿了一下,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如同脉搏般的震动。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种沉稳而古老的“脉动”。

    “地脉。”沈砚低声道,右眼的幽蓝微微闪烁,“栈道底下……有东西。一条……断掉的‘络’。”

    他不再犹豫,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拐杖点在那些暗红色的“镇山石”上,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带着镇压意味的阻力,但他体内的“月白含章”微微发热,将那股阻力化解于无形。左臂的暗红木鳞在接触到栈道气息时,会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像是在汲取某种同源的力量;右半身的灰绿苔衣,尤其是那些新生的嫩绿绒芽,则会微微舒张,像是在呼吸这山岩间稀薄的、却无比纯净的地气。

    黄晨立刻跟上,他走在沈砚左侧,一手扶着岩壁,一手用匕首试探着前方栈道的牢固程度。李小宝和褚晓展跟在后面,一个护着沈砚右侧,一个警惕着栈道外侧的深渊和可能从云雾中窜出的野兽。

    栈道越走越险。有的地方木板早已腐朽殆尽,只剩下几根悬空的、碗口粗的木梁;有的地方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段天然的隧道,隧道里阴冷潮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散发着硫磺味的浅水。

    走到一半,沈砚突然停下。他那只暗绿色的左眼死死盯着隧道深处岩壁上的一幅模糊的浮雕。那浮雕刻画的是一个身穿古代官袍的人,手持一卷书册,脚踏一条蜿蜒的巨蛇。官袍人面目模糊,但那卷书册的轮廓,却让沈砚心头一震——那形状,竟与他记忆中《界痕录》的残卷有几分相似!

    “玄监……”沈砚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石刻,“他……亲自来过这里。锁脉……是为了……不让‘它’出来……”

    就在这时,栈道外侧的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股极其隐晦的、带着“净化”气息的波动,从远处的一座山峰传来!虽然隔着云雾和距离,被这“镇山石”栈道削弱了大半,但沈砚体内的“沧溟之核”还是猛地一颤,右眼的幽蓝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余俊!”褚晓展脸色一变,“他在用‘净化炉’探路!虽然被栈道阻隔,但波动还是传过来了!他在找我们!”

    “他找不到。”沈砚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讽,“这栈道是‘锁’。锁住了地脉,也屏蔽了天机。他只能感应到大概方向,进不来。”他顿了顿,看向隧道深处,“但……我们得快了。这锁……快压不住了。”

    他指的,是栈道底下那条“断掉的地络”。随着他们深入,他能感觉到脚下那股大地的脉动越来越紊乱,越来越微弱,像是血管被堵塞,即将彻底坏死。

    四人加快了脚步。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栈道终于到了尽头。尽头处,并非悬崖,而是一个巨大的、被天然石笋环绕的露天平台。平台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竖井!井口边缘,同样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和栈道上的如出一辙,但更加繁复、古老。竖井里没有水,只有一股股带着土腥气和金属腥味的阴风,从地底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地眼……”黄晨走到井口边,探头往下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这下面……连通着地脉核心?”

    沈砚没有靠近井口。他走到平台边缘,背对着那令人心悸的竖井,缓缓坐了下来。他伸出那只灰绿色的右爪,轻轻按在平台地面上。指尖的苔衣接触到冰冷的岩石,那些新生的嫩绿绒芽微微颤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三人,灰蓝的右眼和暗绿的左眼,在阴风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下面……是条断掉的‘地络’。”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疲惫,“玄监当年,用这竖井和栈道,锁住了它。但岁月太久,锁松了。地气外泄,滋养了这山,也引来了余俊。我需要……‘接’上它。”

    “接上?”李小宝瞪大了眼睛,“咋接?用泥巴糊?”

    “用‘我’。”沈砚平静地说,却让三人心中一寒,“我的左臂,是‘木’,主生发,可引地气。我的右身,是‘石’,主镇压,可固地络。我的‘月白含章’,可调阴阳,可做‘桥’。我……要做这临时的‘锁’。”

    他说完,不等三人反应,缓缓站起身,拖着那双半木半石的腿,一步步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砚哥!不行!”李小宝第一个冲上去,死死抱住沈砚的腰,“这井通着地府啊!你跳下去,就没命了!”

    沈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李小宝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圆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那只暗红色的左爪,极其轻柔地,拍了拍李小宝的后背。那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小宝。”沈砚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些,“我不是跳。是……‘种’。把我这半木半石的身子,种进这地络的断口处,让它重新‘长’起来。就像……胡班长把那锅汤,熬进这大山里一样。”

    他掰开李小宝的手,继续往前走。黄晨和褚晓展没有阻拦,他们知道,沈砚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他们只能跟上,用沉默的支持,陪伴他走完这最后几步。

    来到井边,沈砚没有犹豫。他盘膝坐下,背对着深渊,面向着平台和三人。然后,他缓缓抬起双臂——左臂暗红木鳞张开,如同孔雀开屏;右臂灰绿苔衣舒张,如同老树盘根。他将双臂,缓缓探入那深不见底的竖井之中!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平台都剧烈震动起来!竖井里呼啸的阴风瞬间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的、带着泥土芬芳和金属气息的“地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沈砚的双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沈砚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他的身体瞬间绷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左臂的木鳞在疯狂汲取着地气中的生机,颜色变得更加鲜艳,木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右半身的苔衣则在承受着地气中“镇压”属性的冲刷,灰绿与嫩绿交织的苔衣迅速增厚、硬化,像是一层真正的岩石铠甲!而舌下的“月白含章”,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月白色光芒,强行调和、疏导着这两股狂暴的地气,将它们引入沈砚体内,再通过他的身体,导入那条断掉的地络!

    沈砚成了桥梁,成了管道,成了临时的“锁”!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开裂,木屑和石渣簌簌落下,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抽回手臂!他灰蓝的右眼和暗绿的左眼,死死盯着井口下方那片黑暗,仿佛要看穿地底,看穿那断掉的地络,看穿这山川大地的脉络!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终于,竖井里那股狂暴的地气渐渐平息下来,呼啸的风声也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但变得更加沉稳、悠长。平台的震动停止了。沈砚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缓缓抽回了双臂。

    左臂的木鳞上,多了几道如同树根般的暗金色纹路;右半身的苔衣,则完全石化,变成了深灰色的岩石质地,只有那些嫩绿的绒芽,依旧顽强地生长在石缝之中,散发着微弱的生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双异色瞳里,倒映着竖井深处,一条若有若无的、散发着微光的“地络”,正在重新连接、运转。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暂时接上了这条断掉的地络。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代价巨大,但他做到了。

    沈砚缓缓转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三人,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锁……暂时……补好了。”

    他低声说,然后,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力竭了。

    李小宝立刻冲上去接住他,黄晨和褚晓展也立刻围上来。沈砚已经完全昏迷,呼吸微弱,但胸膛的起伏却异常平稳,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同步。

    竖井依旧深不见底,但呼啸的风声,似乎带上了一丝温顺。

    栈道依旧残破,但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似乎重新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泽。

    四大护法,守着他们昏睡的“守界人”,守着这处刚刚修补好的“地眼”,守着这深山之中,一丝重新连接的“地络”。

    而远处的山峰上,余俊站在那里,看着野人谷方向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地气”波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沈砚又棋先一着。

    但他也知道,这“锁”,补得越狠,沈砚的身子骨,就碎得越快。

    这场猫鼠游戏,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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