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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的烛火跳了跳,在萧煜的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沈逢春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本册子上,心中微微一震:“陛下知道这份名单?”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册子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朕登基之初,曾收到过一封匿名密信,信中列出了朝中一批官员与刘崇文往来密切的名单。朕当时派人暗中核查,发现那些人大多身居要职,且与张崇文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陛下为何没有处置他们?”
“因为没有证据。”萧煜抬起头,看着她,“那封密信上没有署名,所列的罪名也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证。朕若仅凭一封匿名信就大肆清洗朝堂,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缩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手里这本册子,是刘崇文亲手记录的行贿明细——时间、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有了它,朕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了。”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陛下打算怎么用这本册子?”
萧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沈逢春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奴婢以为,这本册子上的名单,不宜一次性全部公开。”
“哦?为什么?”
“因为人数太多,牵连太广。”沈逢春说,“如果一次性全部公布,朝堂必然震荡,人心惶惶。那些被点名的人,有些人可能会狗急跳墙,有些人可能会互相攀咬,到时候局面失控,反而不好收场。”
萧煜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奴婢建议,分三步走。”沈逢春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先挑出名单上罪行最重、位置最关键的三到五人,公开处置,杀鸡儆猴。第二步,给其余的人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限期三天,主动向陛下交代罪行、退还赃款者,可以从轻发落。第三步,期限过后,仍未坦白者,再从严处置。”
她说完,补充了一句:“这样做,既能震慑人心,又能分化瓦解,不至于把所有人都逼到同一条船上。”
萧煜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上,像是在仔细权衡这个方案的利弊。
御书房内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萧煜开口了:“就按你说的办。”
他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绢帛上写下几行字,盖上御玺,递给沈逢春:“这是朕的手谕。你拿着它,去慎刑司提调人手。名单上的第一批人,今夜就拿。”
沈逢春接过手谕,低头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凛。
那上面写的三个名字,都是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
她收起手谕,站起身来:“奴婢这就去办。”
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萧煜的声音:“沈逢春。”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萧煜依然坐在书案后,烛火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心安全。”
沈逢春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谢陛下关心。”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
当夜的京城,注定不会平静。
慎刑司的侍卫分成三队,在同一时刻分别扑向了三座府邸。没有喊叫,没有挣扎,三个目标人物在被窝中被直接带走,甚至来不及穿上外衣。
第二天早朝,当文武百官发现朝堂上少了三张熟悉的面孔时,一种不安的气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萧煜没有解释,也没有宣布那三人的罪名。他只是平静地宣布了一条旨意:“即日起,凡主动向朕交代罪行、退还赃款者,可从轻发落。期限三日。三日后,仍未坦白者,按律从严处置。”
这道旨意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浪。
接下来的三天,御书房的案上堆满了请罪的奏折。有人承认收受过刘崇文的贿赂,有人交代了与张崇文的不法往来,有人甚至主动供出了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别人的罪状。
萧煜一一批阅,按照承诺,对那些主动坦白的人给予了从轻处理——降职、罚俸、调离原职,但保留了性命和官职。
三天后,期限截止。
萧煜将那些没有主动坦白的名单交给沈逢春,只说了一句话:“剩下的,交给你了。”
沈逢春接过名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平静地回答:“遵旨。”
接下来的半个月,太医院和慎刑司联手,对名单上剩余的人员展开了逐一清查。有人被查出贪污受贿,有人被查出玩忽职守,有人被查出滥用职权。每一个案子都有确凿的证据,每一份判决都依法有据。
当最后一个人被押送出京时,沈逢春站在太医院的门口,望着远去的囚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刘崇文留下的那张关系网,终于被彻底撕碎了。
她转过身,走回值房。案上又堆起了新的公文,等着她批阅。
她坐下,拿起第一份公文,翻开。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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