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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扫过罪卒营,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住。韩百户不在。
只有周骁。
赵瘸子挤到沈砚旁边,小声道:“沈小哥,韩百户被叫去城头议事了。今晚试刀,是周校尉亲自盯。”
沈砚看向高台。
周骁也正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撞了一下。
周骁笑了笑。
“沈砚。”
他一开口,周围立刻安静。
“昨日咬本校尉,今日又立半功。你这罪卒,命倒是硬。”
阿梨站在人群后,脸色发白。
沈砚抱拳。
“托雪关军法,属下还活着。”
周骁眼神微冷。
这话听着恭敬,实际是在提醒所有人——他没死,是军法没判他死。
周骁淡淡道:“好。既然你喜欢讲军法,本校尉今晚就给罪卒营一个机会。”
“妖潮将至,雪关不养废物。”
“凡能斩开妖狼腿骨筋膜者,入临战队,战时随正卒守墙。”
“斩不开者,编入诱妖队。”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脸色惨白。
临战队再危险,好歹手里有刀,身后有城墙。
诱妖队却要被赶到墙外雪壕,敲锣、放血、引妖兽露头。
十个里面,九个半回不来。
赵瘸子嘴唇哆嗦。
“这哪是试刀,这是逼我们去死。”
周骁像没听见,抬了抬手。
“开始。”
第一个罪卒被推上去。
那人拿起军刀,手抖得厉害。
案上的狼腿已经冻硬,筋膜像牛皮一样紧贴骨头。
他咬牙一刀砍下。
铛!
刀刃弹开,只留下一道白印。
军卒立刻把他拖到左边。
左边挂着一块木牌。
诱妖。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全都失败。
不是他们太弱。
是普通军刀本就难破妖骨筋膜。昨夜老兵围杀雪狼妖,也是先耗力,再取软处,没人会正面硬砍腿骨。
可周骁偏偏要罪卒砍。
他要的不是选人。
是把罪卒往死里赶。
轮到赵瘸子时,他额头全是汗。
他拿着沈砚之前帮他磨过的短刀,朝沈砚看了一眼。
沈砚低声道:“别砍骨,砍筋。腿弯内侧,贴白筋下刀。”
赵瘸子点头,上前。
他腿跛,站得不稳,却没学前面那些人乱劈,而是翻过狼腿,找准腿弯内侧那条发白筋膜,短刀斜着切下。
噗。
刀刃嵌进去半寸。
没断。
但切开了。
验看的军卒皱了皱眉。
“筋膜破三分,可入临战队。”
赵瘸子整个人一软,差点跪下。
他活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看向沈砚。
周骁也看见了。
“沈砚。”
他忽然开口。
“既然你这么会教,不如你来。”
军卒把案上那截最粗的狼腿推到中央。
这截不是普通雪狼妖的。
更大。
骨头粗了一圈,皮毛颜色更深,腿弯筋膜泛着淡淡青灰色。
鲁老头在后面低骂了一句。
“头狼前腿。”
头狼。
昨夜被韩百户斩首的那头。
比普通雪狼妖强得多。
周骁慢悠悠道:“你昨夜立半功,当然不能用普通试法。”
“斩开这截头狼腿骨外筋,你入临战队。”
“斩不开,诱妖队第一位。”
阿梨脸色一白。
“这不公平!”
周围瞬间安静。
周骁看向她。
“你是谁?”
阿梨攥紧袖口。
沈砚先一步开口。
“属下未婚妻,后灶杂役。她不懂军法,请校尉勿怪。”
周骁笑了笑。
“未婚妻?”
他的目光在阿梨脸上停了一下。
沈砚眼底冷了下来。
周骁收回目光。
“那就更该好好砍。”
“砍不开,你去诱妖。她留在后灶,雪关总不会饿死一个女人。”
鲁老头独臂青筋暴起。
沈砚却没有发作。
他走到案前。
拿起旁边一柄制式军刀。
刀刃普通,昨夜仓促磨过,能砍人,却未必砍得动妖筋。
军卒提醒:“只能用案上刀。”
周骁显然防着他的残妖刀。
不让他用破妖锋芒。
沈砚握住制式军刀,掂了掂重量。
不顺手。
刃线也偏。
但刀法小成之后,他知道这一刀该怎么走。
砍,不行。
要斩。
斩筋,不斩骨。
头狼前腿放在案上,冻得极硬,筋膜绷紧。
沈砚闭眼一息。
脑海里,那头狼影再次扑来。
腿动。
肩沉。
力从关节内侧起。
他睁眼,向前踏出一步。
腰拧。
肩落。
刀锋没有高高举起,而是贴着狼腿弯处斜切进去。
断筋斩。
噗嗤!
制式军刀切开冻硬皮毛,擦着骨面滑入筋膜缝隙。
沈砚手腕一压,刀锋顺势往外一带。
啪!
那条青灰筋膜断开。
狼腿弹了一下。
验看军卒愣住。
周围罪卒也愣住。
谁都没想到,他真能用普通军刀切开头狼筋膜。
鲁老头松了口气,低声道:“好刀法。”
周骁脸上的笑意淡了。
沈砚把军刀放回案上。
“校尉,算过吗?”
验看军卒看向周骁。
周骁没有立刻说话。
气氛一下绷紧。
片刻后,周骁淡淡道:“筋断,算过。”
赵瘸子差点喊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人群里那些原本绝望的罪卒,目光都落到案上的狼腿上。
沈砚能过。
赵瘸子能过。
那他们是不是也能找筋,而不是傻砍骨头?
周骁当然看见了。
他的脸色冷了些。
“不过,临战队不收只会取巧的人。”
沈砚抬头。
周骁道:“明日辰时,临战队提前出城,清理北坡妖巢外哨。”
“沈砚,你既然有本事,就任罪卒临战队头名。”
“队中十人,若少一人回来,你的半功清零。”
“若折损过半,你入诱妖队。”
赵瘸子脸色大变。
这不是任命。
这是把所有人的命都压到沈砚头上。
十个罪卒临战队,多半都是刚过试刀的杂役,连正经甲都没有。让他们出城清妖巢外哨,跟送死没有两样。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刚入临战队的罪卒脸色都变了。昨夜他们还以为自己从诱妖队里逃出来,今日才明白,临战队也只是另一种死法。
沈砚没有回头。他只把残妖刀往腰侧按了按,记住每一个人的位置。若真要出城,他至少要知道身后站着谁,谁还能听口令。
赵瘸子在旁边骂了一句,又很快闭嘴。许豹的正卒就站在不远处,弓弦已经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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