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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灌进破败的窗棂。李辰单脚踩上窗台,身体像是一片失去重量的枯叶,毫无声息地飘向院外。
隐身符的效力已经完全激发。此刻就算有人提着灯笼走到他面前,也只能看到一团空气。
他拍了一下腰间的储物袋。
一道暗灰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出,“嗡”地一声悬停在脚边。这是一柄下品飞剑,剑身上还带着几道细碎的裂纹,做工粗糙得像是铁匠铺里的残次品。
李辰双脚稳稳踏上剑身。
丹田内的液态真元分出一缕,顺着脚底涌入飞剑。
没敢提速。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真元,在身体和飞剑外围撑起一层极薄的流线型护罩,将夜风切割开来。
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流涌动。
飞剑缓缓拔高,停在离地两三丈的半空中。这个高度,正好卡在宫殿屋脊的阴影里,又避开了地面禁军的视线。
他闭上眼,眉心微微一胀。
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平推出去。
一里……两里……三里。
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一幅清晰的三维地图。
左前方拐角的宫墙下,藏着三个暗哨,连他们靠在墙上打哈欠的频率都清清楚楚。
右侧的护城河边,两队巡逻的玄甲军正交叉走过,沉重的甲片摩擦声在神识的捕捉下,刺耳得像是在耳边敲锣。
“防卫严了三倍不止。”李辰在心里默念。
立政殿的方向,明暗岗哨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屋顶上、假山后、甚至是粗大的梁木之间,都蛰伏着气息绵长的内家高手。
李辰催动飞剑,在建筑的阴影带里七拐八绕。遇到灯火通明的大广场,他直接降低高度,贴着墙根的杂草堆慢慢往前滑。
飞剑极度消耗真元。才飞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丹田里的液体就少了一小截。
前方就是立政殿的东侧殿。
李辰收起飞剑,脚尖在一片琉璃瓦上轻轻一点。
《御风诀》运转,力道被完全卸去,脚下的瓦片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像只幽灵一样贴着屋脊往下滑。
突然,李辰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前方三丈外的主殿飞檐上,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暗卫猛地转过头。
对方戴着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辰所在的方向。暗卫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弩机上,拇指压住了悬刀。
李辰没有呼吸,连心跳都被《敛元诀》压制到了极限。
没看到我。隐身符是光学的。
但他察觉到了什么?
李辰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脚边。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瓦片,虽然自己没有踩出声音,但在滑下来的时候,真元护罩边缘带起的微弱气流,把瓦片缝隙里的一点积灰吹得扬了起来。
在这无风的夏夜,这点突兀的灰尘,引起了顶尖高手的警觉。
暗卫缓缓站起身,端起手弩,一步一步朝着李辰的方向走过来。
十步。八步。
李辰的指尖已经扣住了一张风刃符。真被发现,只能杀人灭口。但他一旦动用攻击法术,灵气波动绝对会把整个皇宫的禁军都招来。
五步。
暗卫停了下来,眉头紧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发响箭。
李辰目光一凛,神识瞬间凝成一根细针,狠狠刺向三丈外一只趴在横梁上睡觉的野猫。
“喵呜——!”
野猫像是被火烫了屁股,凄厉地惨叫一声,从横梁上猛地窜了出去,锋利的爪子在瓦片上挠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暗卫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他咒骂了一句娘,收起手弩,重新退回了飞檐的阴影里。
李辰贴着冰冷的瓦片,缓缓吐出肺里的一口浊气。
他顺着东侧殿的屋檐一路滑到后窗。这里的通风小窗半掩着,散发出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苦药味。
侧着身子挤进小窗。
殿内的光线很暗。十几根小指粗细的牛油蜡烛在角落里燃烧,火苗有些萎靡。
厚重的帷幔层层叠叠地垂下,把最里层的拔步床挡得严严实实。
八个宫女分站两排,四个太监跪在床前。每个人都眼圈乌黑,摇摇欲坠,但谁也不敢合眼。
帷幔后,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是破了个大洞的风箱,每次呼吸都在漏风。
李辰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眉心再次一胀。
筑基初期的神识被他强行分散,化作十几股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无声无息地扫过这十二个宫人的后脑。
迷魂定神术。
只针对凡人。没有杀伤力,只会无限放大他们身体里积攒的疲惫感。
站得笔直的宫女突然晃了晃,眼皮像是挂了铅坠,重重地砸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想掐自己的大腿,但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就僵在原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跪在前面的太监更是直接把头磕在了地毯上,发出均匀的呼吸。
最多只能控住半炷香。
李辰立刻运转轻身术,脚不沾地般飘到床前。
他没有伸手去掀帷幔。凡人的肉体现在极其脆弱,自己哪怕只留下一丝修仙者的灵气气息,都可能让对方虚不受补,当场暴毙。
他并拢食指与中指,隔空对着帷幔点去。
丹田内,一缕极为精纯的木系真元顺着指尖激射而出,化作一根肉眼看不见的青色细丝,穿透帷幔,穿透绸被,钻入了长孙皇后的手腕经脉。
李辰闭上眼。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
如果把经脉比作河道,那长孙皇后体内的河道已经彻底干涸、龟裂。脏腑就像是枯死的朽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肺部劳损最重,气血淤堵成了一团乱麻。
紧接着,李辰分出一丝极其轻柔的神识,探入对方的泥丸宫。
神魂空间内,一片灰暗。两道深深的撕裂痕迹横亘在神魂之上。那是太上皇驾崩和早年丧子留下的心死之伤。
大悲断肠,本源耗尽。
李辰猛地睁开眼,切断了木系真元和神识的连接。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探查神魂对现在的他来说,消耗太大了。
“数十年慢性气疾,加上多次生育掏空了底子,最后被两次大丧直接击穿了心理防线。”李辰在心里快速复盘,“油尽灯枯。肉身和神魂的双重衰败。”
别说凡间的太医,就算是炼气期的修士来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现在是筑基初期,真元化液。如果要救,只能用木系真元每天帮她强行洗刷经脉、滋养枯木,再配合安神定魂的手段。
但问题是,这种治疗治标不治本。
只能强行续命三年。而且,前期必须连续施法调理整整一个月,中途不能断,否则前功尽弃。
李辰看了一眼自己丹田里消耗了快四分之一的真元。
每天晚上潜入防卫森严的皇宫,给皇后做半个时辰的深度推拿?还要保证不被几十个太医和几千禁军发现?
一旦哪天真元接济不上,或者被巡防的高手拖住脚步……
他现在这小身板,只要真元耗光,几百个弓弩手就能把他射成筛子。
“干不了。”
李辰果断得出结论。为了小兕子,他可以来看看情况,但把自己搭进去这事,不能干。
他转过身,准备原路撤退。
半炷香的时间快到了,地上的太监手指已经开始抽动。
李辰刚走到后窗的阴影处。
“砰——!”
立政殿厚重的正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闷响。夜风夹杂着几丝暑气,猛地灌进大殿,把角落里的蜡烛吹得疯狂摇曳。
十二个被迷魂的宫人瞬间惊醒,看到来人,吓得双膝一软,全都抖如筛糠地趴在了地上。
“陛下!”
李世民大步跨进门槛。
他没有穿龙袍,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常服,领口大开。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暴戾气息。
跟在他身后的太医院首战战兢兢,连滚带爬地跟着。
李世民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宫人,径直朝着拔步床走去。
他的步伐极大,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劲风。
李辰此刻就贴在距离床榻不到五步的柱子后面。李世民大步走过,两人的肩膀几乎擦过。
凡人的动作自然伤不到隐身状态的李辰,但李世民经过时带起的急气流,却让李辰胸口贴着的那张隐身符微微卷起了一个角。
微弱的灵力波动在空气中闪过一丝涟漪。
李辰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丝楠木柱子。
李世民走到床前,刚伸出手准备掀开帷幔。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这位从尸山血海的玄武门里杀出来的马上皇帝,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帷幔周围,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草药味的清冷气息。那是李辰刚才施展木系真元时,残留下的一丁点灵气余味。
李世民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向那半掩的后窗。
“谁开的窗?”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抖得更厉害了,拼命磕头:“回……回陛下,奴婢们没有开窗啊……”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顺着窗户,慢慢往回移。
最后,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金丝楠木柱子旁边的空地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影子,没有活物。
但李世民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柄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准备扑食的猛虎,瞳孔在摇曳的烛光下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拔出了半截剑刃。
清冷的剑光照亮了那片空气。
“滚出来。”李世民盯着李辰站立的位置,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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