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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鸾鸾扫了一眼付行简和姜芸华,眸光闪动,瞥见人群里的许令卿,打了一声招呼。

    “申仵作,纪县尉又请了你来?”

    许令卿垂下眼睑,遮住泛上来的酸楚,叉手行礼:

    “见过云阳侯、祁姑娘。”

    依旧是那副闷哑的嗓子,听来比昨日初见时多了几分低沉。

    一直观察着她的纪夫人听到“祁姑娘”三个字,瞬间警觉,顾不得许令卿带给她的熟悉感,审视的目光全落在祁鸾鸾身上。

    祁鸾鸾被她看得一怔,着重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向趴在地上的郭夫人。

    “夫人节哀,郭主簿的事情我们交给纪英纪县尉,他是郭主簿的同僚,一定能查明真相,夫人尽可放心。”

    郭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急切:“那我要过去看着!你带我过去!他们不让我靠近!”

    祁鸾鸾面露痛色,下意识缩手臂。

    “郭夫人,请放手。”

    付行简眉头微压,幽深的黑眸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身凛冽的气息朝着郭夫人兜头罩下。

    郭夫人面如土色,不自觉松开了手。

    姜芸华看到付行简对祁鸾鸾的维护,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祁鸾鸾揉着手腕扭头对付行简弯了弯唇角,示意自己无视,接着回过头来,对郭夫人耐心解释。

    “查案勘验都需要安静,夫人太过悲痛,一直哭会打扰县尉,拖慢查案。”

    “夫人不如去花厅歇息一会儿,出了结果,我会立刻让人去请您。”

    郭夫人犹豫着点了点头:“那我要找个人陪我一起。”

    祁鸾鸾欣然同意。

    纪夫人接收到郭夫人的目光,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轻声说道:“我陪你。”

    祁鸾鸾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悄悄扯了扯付行简的衣袖,小声提醒。

    “表哥,你在这儿安抚宾客,我陪申仵作去验尸。让大表嫂去陪姨母吧,她们肯定吓坏了。”

    付行简颔首,转头催促姜芸华去陪老夫人。

    姜芸华脸上的端庄几乎维持不住,斜眸冷冷地瞄了祁鸾鸾一眼,紧接着眼珠一转,看向付行简。

    “二郎差人去把二弟妹寻回来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是回来比较好。”

    听她提起许令卿,付行简眉心拢起,语气冷沉:“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寻她。”

    姜芸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暗暗期待许令卿和祁鸾鸾碰面的场景。

    许令卿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祁鸾鸾,只能速战速决了。

    祁鸾鸾察觉到许令卿的紧绷,还以为她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低声说道:

    “你别怕,他们都是来云阳侯参加生辰宴的客人,你安心做事,有我和表哥在,没人会寻你麻烦。”

    许令卿轻声道谢,低着头跟在她身侧。

    祁鸾鸾放慢脚步:“我刚才粗略地看了一遍尸体,瞧着像是中毒,但用银针又验不出来。”

    许令卿哑着嗓子回答:“银针验毒只适用于一些矿石毒药。”

    祁鸾鸾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停顿片刻,缓缓说道:

    “这一点我知道。申仵作,如果是吃食引发的中毒,这对云阳侯府很不利。”

    许令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祁鸾鸾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庞,忽然发现一件事。

    云阳侯府的宴席上死了人,死的还是朝廷官员,她居然没有像祁鸾鸾那么担心。

    郭主簿的死如果查实和云阳侯府有关,整个侯府都落不了好,付行简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即便查清楚和云阳侯府没有关系,付行简也会受到告诫。

    而她从来没有萌生过为了付行简,更改验尸结果的念头。

    即便她还没有看到尸体。

    为什么会这样?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为什么不担心?

    是相信云阳侯府不会做这种事,还是……不重要?

    失神中,她又听到祁鸾鸾的声音:“申仵作?”

    许令卿收敛思绪,佯装没有听懂祁鸾鸾话中的暗示,一脸严肃地分析道:

    “府上还有其他人出现不适吗?如果有,可以请大夫。”

    “如果没有,可以询问一下郭主簿的家人、仆从,还有给他看过的大夫,问一下郭主簿有没有什么吃不得的食物。”

    她顿了顿,神色郑重:“再别的,就不是我一个仵作该做的了。”

    祁鸾鸾一愣,过了一会儿说道:

    “申仵作说得对,是我关心则乱,怀疑是政敌什么的对云阳侯府下手。现在想想,如果真是政敌,出事的就不该只有郭主簿一个人。”

    说话间,纪英焦急转圈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看到许令卿的打扮,转圈的脚瞬间定在地上。

    “你这怎么穿……才来啊。”

    他说到一半急忙改口。

    许令卿一脸平静:“在前头看到了郭夫人。具体怎么回事?”

    “据云阳侯说,郭宋是吃饭时突然身亡。”

    祁鸾鸾在旁点头:“男客安排在正堂,分席而坐。出事时正好在吃饭。”

    许令卿眼睫微抬,眉宇间聚起疑问。

    “吃第几道菜时出的事?”

    祁鸾鸾卡住,回答不上来。

    “吃冷盘喝酒时出的事。”付行简淳厚的声音响起,三人朝他看去。

    祁鸾鸾走到他身边,柔声询问:“前面解决了?”

    付行简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当时酒过三巡,婢女端着羹汤进屋,郭宋突然趴倒在桌子上。”

    “桌子上的吃食都没有动,申仵作稍缓可以去查看。”

    许令卿低头:“我先去看一下郭主簿坐过的席位。”

    “为何不先看尸身?”付行简面露疑色。

    许令卿垂下眉眼避开他的视线,嘴唇微动:“案发现场是第一手证据。”

    付行简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无奈摇头。

    这位申仵作当真是他见过话最少的人了。

    堂屋中,郭宋的席位靠近门口。桌面上杯盏翻倒,酒水洒落中混着呕吐之物。

    许令卿带上手套,将郭宋桌子上的酒菜汤饭挨个验了一遍,又和旁侧几桌的餐食作对比,确定没有任何差别后,把目光投向那滩呕吐物上。

    她单膝落地凑近察看,刚一靠近便闻到一股异味,下意识想要摘下面巾细闻,指尖触碰到面巾的瞬间悚然回神。

    偏头瞄一眼付行简,不期然与他四目相对,忙不迭把面巾往上提了提,确保在她勘验时不会掉落。

    付行简眉头皱紧又松开,望着她似有所思,紧接着神情微变,脸上呈现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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