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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令卿茫然地站着,老夫人的话在她脑中翻来覆去地滚着。所以付行简真的和祁鸾鸾有过婚约?可他亲口说过他没有订婚,也没有心仪之人。
许令卿揉了揉眉心,回想当初之事。
那时她刚刚回到长安,恰逢临川公主举办赏花宴,席间被婢女弄脏衣裳带去更衣。
彼时付行简也被扣了酒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带去同一间屋子换衣裳。
她当时察觉有异,本来要偷偷溜走,没想到被婢女尖声叫破。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为了她的名节考虑,付行简主动求娶。
许令卿曾再三向他询问,确定他没有婚约在身才同意成亲。
可是老夫人一直觉得她是故意算计,想要高攀云阳侯府。
许令卿多次解释都没有用,便想着将心比心,也许终有一日可以软化婆母。
如今看来,老夫人真正怨的是她毁了付行简和祁鸾鸾的亲事。
许令卿抬手摸在小腹上,她身体康健,偏成亲多年无子,只能一边忍受着婆母的苛责,一边吞下一碗又一碗助孕的汤药,却原来是他不想让自己生吗?
既然这么不喜欢她,他大可以不和自己同房。
许令卿被杂乱的思绪搅得头晕,恍惚中手按在砚台上,湿凉的墨汁唤回她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些事她不能只听别人说,她要亲口向付行简问个清楚明白。
倘若事情当真如老夫人所言,她愿意离开,让一切归回原点。
隔壁的说话声没了,烛火跳跃,昏黄摇曳的烛光下,许令卿将手上的墨汁一点点擦拭干净,再次低头抄写经书。
清晨,门外传来欢快的声音。
“婢子贺大夫人芳龄永驻!”
“婢子贺大夫人平安喜乐!”
她听到姜芸华笑着回道:“贫嘴的丫头们,都别在这儿围着我了,到外头领赏去。”
话音落,许令卿便听到一阵开锁声,接着便见张嬷嬷陪着姜芸华站在门口。
姜芸华快步进屋,绛色坠珠的长裙拖曳在地。
她拉起许令卿的手,满面愧色。
“我早起才知道这事,弟妹别怕,我和娘说清楚了,是我自个儿见到你和二郎夫妻和睦的样子想起夫君落泪,与你不相干。”
顿了顿,忽然放慢语速:“弟妹不会怪我吧?”
许令卿抽回手,不冷不热道:“说清楚就行了。”
她将昨夜抄好的佛经递给张嬷嬷:“我可以回去了吗?”
姜芸华嘴角扯出一个虚浮的假笑:“弟妹可不能回去。过会儿客人该到了,弟妹还要帮我待客呢。”
张嬷嬷随意地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对姜芸华恭敬道:“大夫人,这怕是不成,二夫人今日不能出现在宴席上。”
“为什么?”姜芸华脱口问完,反应过来摆摆手,“是不是因为弟妹与我八字不合的说法?那都是没影的事,不用当真。”
张嬷嬷软声劝说:“命格之说非同小可,今日又是您的生辰,还是要谨慎些,不要让老夫人担心。”
姜芸华蹙眉瞧着许令卿,五官皱成一团,纠结道:“可全家都在,独独少了弟妹,传出去多不好。”
“您莫忘了去年的事。”张嬷嬷提醒完,便拿眼睛去瞧许令卿。
姜芸华去年生辰宴摔断了胳膊,因为二人八字不合的原因,府中便有传言说是许令卿克的。
为了这事,老夫人罚她抄了三日的佛经,为姜芸华祈福祛晦。
许令卿淡淡道:“长嫂不用为难,便按照婆母的意思办,宴席我就不参加了。”
姜芸华长长地叹了口气:“今日委屈弟妹了。”
从佛堂出来,向老夫人请过安,一出屋,许令卿就瞧见撇着嘴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海棠。
“夫人。”海棠委委屈屈地上前,语调里带着些哽咽。
许令卿笑着拍了拍她的发顶,压低声音:“在这儿可别哭,咱们今日出去玩。”
海棠吸吸鼻子,眼神期待,却还是捂住嘴小声问道:“可今日是大夫人的生辰宴,出去玩不太好吧?”
许令卿眨眨眼,学着她的动作一脸俏皮:“不打紧,是老夫人让的。”
姜芸华望着满脸笑容全然不见失落的许令卿,心头有些梗,扬声道:“弟妹,你还欠我一句话。”
许令卿感受到四周看过来的目光,朝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祝长嫂芳辰吉乐,常拥清欢,岁岁无忧,万事称心。”
不过是几个吉祥词,又不要钱,姜芸华愿意听,她能不重样地说。
姜芸华噎住,心头的闷堵更盛。
许令卿转身就看到付行简站在那里,也不知看了多久。
付行简神情满意,声音平淡:“看来你想通了,这样才对。”
许令卿嘴角微抽,瞟一眼黑脸的姜芸华,眼珠一转,附和点头:“侯爷说得对!”语毕,从他身边挤过去,带着海棠拔腿疾走。
她一口气奔出府门,出了巷子才忍不住笑出声。
“瞧瞧,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海棠没听太懂,但不妨碍她跟着笑。
“夫人,咱们上哪玩?”
许令卿稍作思索,提手一指:“咱们先去吃面起饼,再来碗槐叶冷淘,然后去世叔家补个觉,睡饱了去逛街!”
“好!”海棠欢呼拍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把云阳侯府的不开心全部抛到脑后。
纪英和他夫人住在官舍,开门瞧见拎着吃食的许令卿不禁有些惊讶,连忙让她和海棠快些进来。
许令卿看到他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瞅了一遍,又赶紧关门的样子,有些无语。
“世叔放心,确定没人我才敲的门。”
“世叔,昨日死者蔡大的事查了吗?”
纪英被她问得一愣。
“蔡大溺亡是意外,迎客楼的掌柜也愿意出些银钱,给他家人做补偿,还要查什么?”
许令卿在竹凳上坐下,打了个哈欠。
“查他为什么能穿得起素罗做的衣裳呀。我有写在验状最下面提醒您。”
纪英更迷惑了:“看到是看到了,用素罗做衣裳怎么了?朝廷虽然限制百姓穿绫罗绸缎做的衣裳,但他是贴身穿,人又死了,何苦再追究这种事。”
许令卿揉了揉困到发胀的太阳穴,不紧不慢地说道:
“一匹素罗最少卖二两银子,长安城中酒楼伙计的月钱一般在一百二十文到二百文之间,二两银子就是两千文。两千文,就算酒楼包吃住,蔡大也最少要攒上十个月。世叔不觉得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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