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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柱把剩下的包子推到一边,站起来。

    “我去医院。”

    “你去了有什么用?”秦牧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是柳河镇派出所所长,跟市纪委的人没有任何交集。你跑到医院去看一个你'不认识'的纪委干部,是给自己身上贴靶子。”

    赵铁柱的脸涨红了,但他没反驳。

    秦牧松开手。

    “方处长的安全现在是市纪委自己的事。他能在出门前设定时发布通报,说明他早就预判了有人会动手。这个人有准备。”

    赵铁柱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会被撞?”

    “他知道自己可能出事。”

    秦牧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陈远航发来的信息。凌晨四点十七分提交,六点被撞。方处长不是莽撞地把材料往系统里一丢就完事——他一定还留了别的后手。

    一个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的人,敢碰周永胜的案子,不可能只有一本账册这一张牌。

    但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能插手的事。

    他该做的是另一件。

    秦牧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三分。距离跟苏晚约的九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铁柱,你今天上午的任务变了。”

    赵铁柱立刻看过来。

    “你去市医院。不是去看方处长——你去挂个号,随便什么科,在医院待着。观察方处长住的病房周围有没有不正常的人。”

    赵铁柱眨了一下眼。

    “你是派出所所长,身体不舒服去大医院检查一下,这个理由够不够?”

    赵铁柱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够了。”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秒,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拉上门走了。

    秦牧一个人坐在空了的屋子里。

    他翻出手机,找到苏晚的对话框。昨晚他让她带沈同光地产集团的工商资料来,她追问了沈同光是谁,他没回。

    他现在也不打算解释。

    苏晚是记者,不是他的战友。她有她的判断力和信息源,他只需要她手里的东西,不需要她知道全貌。

    但方处长出事这件事改变了一些东西。

    周永胜敢在纪委通报发出的当天早上撞纪委干部,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体面”了。一个不在乎体面的副市长是危险的——因为他的行为变得不可预测。

    苏晚跟他见面这件事,如果被周永胜的人盯上,会给她带来麻烦。

    秦牧想了想,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地点换一下。临江大学南门外,学府路上有个打印店,叫'文源'。九点。”

    换成校园周边的嘈杂地段,人流量大,不容易被单独跟踪。

    苏晚的回复来得很快:“好。你看到方处长的新闻了吗?”

    “看到了。”

    “是不是跟你的事有关?”

    秦牧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回了一个字:“来。”

    八点五十分,秦牧到了学府路。

    这条街上全是大学生——奶茶店、快印店、考研自习室,乱哄哄的。他穿着赵铁柱那件深蓝pOlO衫,混在里面毫不起眼。

    他进了“文源”打印店,挑了个靠里面的位子坐下。店里有几个学生在打印论文,老板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九点零三分,苏晚进来了。

    她今天穿得很素,长袖T恤加牛仔裤,头发扎着,挎了一个帆布包。不像记者出镜时的样子,更像这条街上随处可见的研究生。

    她扫了一眼店里,看到秦牧,走过来坐下。

    “换地点是因为出事了?”苏晚没废话。

    “防着点没坏处。”

    苏晚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眼神跟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少了那种记者特有的审视感,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她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沈同光地产集团。注册地临江市高新区,法人沈同光,注册资本五个亿。旗下八家全资子公司,四家控股公司。”

    秦牧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工商信息和股权穿透图。

    “这些是公开信息?”

    “大部分是。但股权穿透到第四层的时候有两家公司注册在深圳,我托同行帮我查的。还有一家在珠海,工商信息上的办公地址是一间五十平的民房。”苏晚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五个亿的子公司,办公地址是民房。你觉得呢?”

    壳公司。

    秦牧翻到股权穿透图的最后一页。第五层有一个节点被苏晚用红笔圈出来了——一家在香港注册的投资公司,名字是英文的,叫“POlariS Capital”。

    POlariS。

    北极星的英文。

    秦牧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停了两秒。他心里的那条链路一下子接上了。

    沈默说他们追到香港的壳公司就断了。苏晚从这边往下查,查到了同一个点——POlariS Capital。

    两头对上了。

    “这家公司你查到什么了?”秦牧抬头。

    “查不动。香港那边的工商信息需要付费查询,而且跨境的企业信息披露很有限。我让同行试了一下,只查到这家公司三年前成立,股东信息是个信托架构,穿不透。”苏晚说着,盯着秦牧的表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家公司了?”

    “听说过。”

    “从谁那里听说的?”

    秦牧没答。他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整理好,重新塞回去。

    苏晚没有追问。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秦牧,方处长今天早上在小区门口被车撞了。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

    “纪委的通报是定时发布的,说明他提前就料到会出事。一个纪委干部提前预判自己会被报复,还是选择发了通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牧看着她。

    “意味着那本账册上的东西比他的命重要。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苏晚的声音压低了,“也意味着你交给他的那本账册,可能比你告诉我的那些更猛。”

    秦牧没否认。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秦牧预料的事——她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U盘。

    “这是什么?”

    “沈同光地产在青云县拿的四块地,从招拍挂到审批到施工许可的全套流程文件。纸面上看全是合规的。但我对比了时间节点——招拍挂公告挂网到摘牌,中间只隔了三天。法定公示期是二十个工作日。”

    三天摘牌。

    这意味着公告刚挂出来,沈同光的公司就已经知道了——甚至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了。因为正常企业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完成投标准备。整个招拍挂流程是走过场。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秦牧问。

    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苦:“青云县自然资源局有个办事员,去年被刘德明骂过一次。他记着呢。”

    秦牧把U盘握在手里。

    这个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能证明什么——招拍挂的违规操作,最多是行政问题。但如果把它和账册上的资金流向一对照,就能证明一件事:沈同光地产拿地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来路不明的钱→沈同辉的家族企业→沈同光地产→青云县的土地→工程款回流→马文龙的砂石生意→洗干净。

    完整的闭环。

    “这些东西,你自己备份了吗?”秦牧把U盘装进口袋。

    “当然。”

    “备份的地方安全吗?”

    苏晚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秦牧的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他跟她说话像是在跟一个工具人对接信息,现在——带了点别的。

    “我有三份备份,分别在不同的云端账号里。”苏晚说。

    “密码别用生日。”

    苏晚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教我做记者?”

    秦牧站起来。

    “接下来几天你别做任何跟青云县有关的报道。”

    苏晚的笑收了。“为什么?”

    “方处长被撞不是意外。做这件事的人现在很紧张,紧张的人下手没有分寸。你之前的照片发出去了,省厅那边虽然一时查不到信息源,但他们会继续查。你再冒头一次,就暴露了。”

    苏晚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秦牧已经观察到她有这个习惯——在思考的时候敲桌面,在做决定的时候停下来。

    她的手指停了。

    “好。我可以等。但方处长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秦牧已经走到了打印店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办。是他们自己会办。”

    秦牧出了打印店,往东走。

    学府路上的人流很密,他混在里面,用余光扫了两遍身后的街面。没有跟踪。

    他掏出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母加一个问号:

    “PLC?”

    POlariS Capital的缩写。

    沈默的回复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来。秦牧走到学府路尽头一个公交站的时候,手机震了。

    沈默回了四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秦牧回:“有人从国内端查到了这个名字。”

    沈默这次回得很快:“谁?”

    “不方便说。民间渠道。”

    沈默没有再追问。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来一段话:

    “PLC是我们追踪北极星网络时标记的一个资金节点。这条线现在是在控状态,意思是我们知道它在,但还没有动它,因为动了它会打草惊蛇。你那边的人如果查到了这一层,让他们停手。别再往下挖了。”

    秦牧盯着屏幕上“停手”两个字,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没动。

    苏晚查到的东西,和国安正在监控的目标重合了。

    如果苏晚继续挖下去,不是暴露她自己的问题——是会惊动北极星背后的人。

    他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沈默。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行字——

    “幽灵同志,明天上午十点,请到临江军分区三号楼二层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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