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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盏灯的青色火苗悄然提亮一分,灯座盘踞的铜丝纹路,再度流转起细碎微弱的灵光。苏清南撤下按在灯座的手掌,垂眸望向掌心火纹,第八道星纹尽数通明,光亮稳固沉定,无半分飘摇虚浮。
他默然抬眼,目光落向前方的白璃。
此时白璃静静立在灯前,抬手取下了发间的髓玉簪,正对青冥灯火细细端详。
玉簪通体剔透如寒冰,内里原本与苏清南火纹同源的青焰灵光,已然生出异变。
一缕浅静的雪白微光,悄然融于青焰之中。
那抹白浅得近乎无形,恰似灯芯深处,一缕未曾燃尽的余烬。
白璃缓缓翻转玉簪,只见簪尾悄然生出一道浅淡纹路。
纹路盘旋缠绕,凝作一朵含苞未放的花骨朵,静谧藏韵。
身后月隐快步上前,目光骤然一凝。
她不等白璃反应,抬手便将玉簪取过,凑在青灯之下反复细看。
一遍,两遍,三遍!
指尖抚过簪尾含苞纹路的刹那,素来沉稳冷静的月隐,指尖竟微微震颤。
“你……你送我的是沧水簪!”
她语声压得极低,似在默念一桩尘封已久、不敢轻提的秘物。
苏清南眸色微沉:“你认得此物?”
月隐敛下心绪,将玉簪恭敬归还白璃。
待白璃重新将簪子绾回发间,她才缓缓道出秘辛:
“之前不显,如今道韵流转出来后才知道……这是传说中的沧水簪!”
“当年东方青冥滞留第九重天三载,随身唯有两件至宝!”
“一是伴他征战九天的冰剑,二是他耗费三百年心血熔炼的本命道器青玉坠。”
“这枚玉簪,正是那枚青玉坠炼化而成。”
“此物本无姓名,后世影月门人,皆称它为沧水簪。”
“东方青冥离去前将它隐秘藏于灯路之中,我神宫遍寻三百年,始终杳无踪迹,没想到竟落在了你手中。”
白璃抬眸:“你为何一眼便能认出?”
“因为此物,是我宫主执念数百年的所求。”
月隐神色凝重,“宫主穷尽三百年搜寻,只为得到沧水簪。”
“古籍有记,沧水簪为第九盏灯的唯一钥匙。”
“无簪则灯寂,有簪可启天灯。”
“东方青冥刻意藏器,便是不愿让影月神宫掌控第九天灯的宿命。”
后方青栀凑上前来,打量着白璃发间的玉簪,出声感慨:“白璃姐姐,你气色比刚才好了太多,身上的燥热疲态全都消了。”
白璃未曾应声,垂眸看向自己指尖。
方才被塔内热浪逼出的惨白已然褪去,肌肤重归温润血色。
苏清南抬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随即松开,转头看向月隐:“你说它是本命道器,除了藏形隐匿,究竟有何等神通?”
“无人知晓。”
月隐摇头,语气笃定,“数百年来,从无人见过东方青冥动用沧水簪。”
“他熔炼三百年,朝夕佩戴,却从不展露分毫威力。”
“神宫三百年搜寻,只求其踪迹,从未探得神通妙用。”
“宫主有言,得簪之日,方知其能。”
苏清南目光落于那枚含苞发光的玉簪,沉声决断:“暂且不论神通妙用。”
“如今第八盏灯已然保全,前路无忧。”
“登塔顶,诛谢云岚!”
五人即刻动身,沿陡峭石梯向上折返。
塔壁赤红青石尽数暗沉,化作暗沉暗红,滚烫热浪透过石壁丝丝外溢。
苏清南催动焚天火种,铺开一层鎏金屏障,稳稳护住五人周身。
一路上行,他剑锋不断划开塔壁裂隙,引动残存灯火余韵,持续为白璃镇压体内蛰伏寒症。
行至第三层,月隐骤然止步。
她垂眸紧盯石阶路面,蹲身抚过地面一串浅淡足印。
鞋印纤细小巧,是女子鞋履纹路,自塔底一路延伸向上,直通塔顶。
“鞋印尚新,不出三日。”
月隐起身,神色骤冷,“在我们之前,早已有人潜入天枢古塔。”
苏清南俯身细看,鞋底纹路清晰可辨,正是影月神宫专属月纹。
“影月门人?”
“并非普通门人。”
月隐眼神愈发沉凝,“我神宫月纹分三阶,单月为执使、双月为护法、满月为宫主。”
“这是双月纹路,乃是影月四大护法专属印记。”
她眉心紧蹙,生出不解:“可宫主此番只遣我一人下界寻灯,从未调动护法。”
“这批人,是私自行事。”
“足迹去向?”苏清南问道。
“直奔塔顶。”
月隐沉声道,“速度远超我等。”
青栀心头一紧,急声开口:“坏了!那岂不是要帮着谢云岚坏事?”
“非是相助,是争抢!”
苏清南一语道破关键,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白璃紧随其后,步履迅捷。
月隐落在队尾,望着一路延伸的双月足印,心头疑云重重,戒备拉满。
一路上行至第六层,周遭景象陡然剧变。
塔壁暗红青石彻底化作焦黑,漫天热浪尽数消散,整层古塔死寂漆黑,无半点灵光流转。
金色火种屏障之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沉黑暗,压抑得人心头发闷。
青栀握紧手中长枪,左右张望,浑身紧绷发毛。
“这一层怎么会这么黑?半点光都没有!”
厉寒声面色凝重,沉声解释:“第八盏灯的灯路,至此彻底断绝。”
“这一层的灯脉,已经彻底寂灭。”
话音落下,白璃脚步一顿。
她抬手取下发间沧水簪,举于身前。
簪尾那朵含苞花骨朵,于无边黑暗中轻轻一亮,一缕纤细纯粹的青色灵光自簪身溢出,如丝线般游走而出,精准钻入塔壁断裂的铜丝接口。
青光触碰到断口的瞬间,冰冷的铜丝微微发热,断裂的灯路竟被瞬间接续。
咔嚓。
整层古塔数百道断裂灯路,齐齐闪过一瞬青辉。
焦黑的石壁微微发亮,被青灯微光短暂照亮。
光芒转瞬即逝,可短短一息,已然让五人看清全貌。
满壁铜丝,密密麻麻,断裂口足足上百处。
白璃凝视指尖缓缓消散的青光,轻声道:“簪中灯韵有限,单凭我引光修补,一息只能接好一处断口,速度太慢。”
厉寒声快速盘算局势,语气凝重:“此层百处断口,尽数修补需百息之久!”
“可塔顶谢云岚拔灯极快,我们补完一层,他便能毁掉三层灯路,根本追赶不及。”
苏清南目光锁定白璃手中的沧水簪,转头看向月隐:“此簪乃是三百年本命道器,绝不止这点微末妙用。”
“可有别的法门?”
“无从得知。”
月隐摇头,“但东方青冥毕生心血所炼,必然潜力无穷。”
“你可引焚天火种一试。”
苏清南抬手接过沧水簪,掌心焚天火种缓缓涌动,丝丝缕缕灌入簪身。
火种入簪的刹那,簪尾含苞花骨朵微微震颤,花蕊之中喷涌而出一缕粗壮三倍的纯粹青光。
青光大盛,化作一道绵长青线,瞬间铺展整片塔身,游走穿梭于无数断口之间。
流光过处,断裂的铜丝尽数接续、灯路瞬间贯通。
短短一息时间,三十余处断口完美修复。
待苏清南收敛火种,漫天青线缓缓消散。
他凝视手中玉簪,已然摸清规律:“此簪认焚天火种,火种越强,修补灯路的速度便越快。”
月隐望着他掌心熠熠生辉的第八道星纹,心生疑惑:“你方才灌入的火种,比先前浑厚一倍,可第八道星纹丝毫未黯淡,为何?”
“塔底第八盏灯常驻不灭,为我源源不断续持火种。”
苏清南淡然作答,将沧水簪交还白璃,“你妥善收好。”
“修补灯路之事,交由我来。”
白璃不再推辞,将玉簪重新绾回发间,五人继续向上挺进。
一路无阻,直达第十三层,天枢塔顶。
厚重石门紧闭封锁,门面镌刻第九盏天灯的寂灭纹路,死气沉沉,毫无光亮。
门内,一声声细碎清脆的崩断之音持续传来,如同琴弦寸寸断裂,正是塔顶灯路铜丝被强行扯断的声响。
苏清南踏步上前,掌心焚天火种灌入石门机关。
厚重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辽阔塔顶石室豁然展露眼前。
石室正中央,高耸灯台矗立不倒,此处正是第九盏本命天灯的归位之地。
只是灯台空空如也,天灯未启,毫无火光生机。
灯台底部,一根贯通塔底的粗壮主铜丝,已然崩断八成,仅剩最后两成纹路勉强相连,岌岌可危。
灯台前方,立着一道灰白长袍的身影。
此人面容清癯,须发半白,眉眼浅淡无波,像一幅历经多年水洗的陈旧古画。
手中一柄纯白拂尘,丝缕纤细柔软,正被他缓缓挥动,一点点剥离、扯断残存的灯路铜丝。
而他身后,静静伫立两道灰袍人影。
二人头戴兜帽,隐去面容,周身气息沉如深渊,压迫感扑面而来。
最致命的是,二人袍角之上,赫然绣着两道清晰的双月纹路。
看清纹路的瞬间,月隐瞬间按住腰间刀柄,神色骤厉,低声警示:“双月护法!影月神宫四大护法,尽数效忠宫主!”
“没想到他们竟私自登临此处,助阵谢云岚!”
苏清南眸光冰冷:“谢云岚并非影月门人,隶属焱日神殿。”
“影月护法,为何助他毁灯?”
此刻,谢云岚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落在缓步踏入石室的苏清南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柔却阴寒,如风拂静水,暗藏杀机。
“苏清南,你终究还是来了。”
他抬手指向岌岌可危的残存铜丝,语气带着笃定的掌控:“可惜,为时已晚。”
“只需一炷香时辰,最后两成灯路尽数崩断,第九盏天灯永久寂灭。”
“天灯不亮,你娘亲便会永远封禁灯中,不得超生、不得脱困。”
“你费尽心思破局闯关,终究,一场空梦。”
话音落,他目光骤然穿透众人,精准锁定白璃发间的沧水簪,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觊觎与贪婪。
“原来沧水簪在你手里!”
身后两名双月护法齐齐踏前一步,周身肃杀之气瞬间铺满整座塔顶石室。
谢云岚眸光冷厉,出声逼降:
“留下沧水簪,我饶你们全员性命,放你们安然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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