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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北话音刚落，三双筷子火速伸向装肉的碗，筷子夹的不太利落，夹了几次都只夹到其他人的筷子。笑着摇摇头，江小北给江小中以及大哥家的大娃和二丫，分别夹了一片肉。
江小中和大娃将肉片囫囵个塞进嘴里，烫得直斯哈也不松嘴，大娃更是原地跳了起来，三两口就把肉吞进去。
二丫年龄小，还是个女孩儿，仔细得很。只咬了一小口，在嘴里一直嚼着，不肯咽下去。
“二丫是嚼不动吗？”
江小北看着二丫碗里那块偏瘦的肉，柔声问道。
“不是。”二丫奶声奶气地开口，“我怕，怕吃没。”
听她这么说，王春兰又往二丫碗里夹了一片肉，“奶奶不吃，也得让大孙女吃饱。”
二丫急忙摇摇头，头上的两个羊角辫一晃一晃的，“奶奶吃，爹说，说奶奶得吃好的。”
在女性普遍不被重视的沙河村，二丫却是江家人心尖上的肉。
小丫头虽然才三岁，却早慧得很，说话好听，还特别懂事。往常吃不饱的那些岁月，二丫是他们家难得的开心果。
江小北弯腰把二丫抱到怀里，笑着说道：“二丫乖，肉可以大口吃，吃光了四叔会再买。”
闻言，二丫瞬间扬起小脑袋，笑眯眯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小北揉着她的头，“四叔保证，往后咱家再也不会挨饿了。”
“太好啦！”小丫头一下从江小北的膝头蹦下来，学着她哥大娃的样子，一蹦一跳地大口嚼肉。
黄梅看着两个孩子的高兴样，心头不由得发酸。
这俩孩子，好像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回过神来，她端起手边的一大碗汤，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江小北忍不住问：“大嫂，你喝那么多水，还能吃下去干粮和肉吗？”
黄梅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巴，笑呵呵道：“我喝的可不是水，是肉汤，浮着一层油星哩，干粮和肉我就不吃了，油汤顶饱，再说吃完饭就睡觉了，吃再多好的也是浪费。”
王春兰低头咬着窝头，没言语。
往常他们家是没有晚饭的。
早上江小北说她再不补充营养就要住院甚至手术，把她吓到了。
她不怕死，却怕多花钱。
左右粮缸里有粮食，家里人都有浮肿情况，便一早吩咐大儿媳黄梅从今儿起开始做晚饭吃。
眼下身体不舒服的黄梅喝起了肉汤，她也咽不下去一片肉。
都是当娘的，她明白黄梅想给孩子们留一口。
看看那俩孩子瘦的，眼窝深陷，小脸焦黄，她都要心疼死了。
再说。
她也惦记着让江小北多吃点。
江小北没说话，起身端起一盘子肉，用筷子扒拉着，数了一遍——22片。
他毫不犹豫夹起四片肉，放到母亲王春兰碗里，接着又给了黄梅四片，三个小孩子各四片，最后两片肉，夹到自己碗里，随后正色道：
“无论是之前上学，还是现在给人家帮工，我吃的都比你们好得多。你们不用想着给我留，只管自己吃饱吃好。”
他看着王春兰，“娘，你的浮肿最严重，必须尽快补充营养，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不用总想着别人。”
又看了看黄梅，“大嫂，我知道你是舍不得跟孩子争一口吃的，可你别忘了，肚子里还有个更小的，你不照顾好自己，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孩子们怎么办？”
王春兰和黄梅低着看着桌面，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吃饭。”
江小北夹了一片肉放到嘴里，表情瞬间很难懂。
“四叔，肉不香吗？你怎么皱眉？”大娃盯着江小北问道。
“没怎么。”江小北赶紧嚼了几下，把肉吞掉。
王春兰叹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丝轻笑，“咱们快吃吧！你四叔是装相呢，怕咱们舍不得吃肉。”
“对，你们快吃。”江小北嘴里应着，心里一阵苦笑。
吃过诚炙馆滋味十足、油香四溢的烤肉之后，白水煮肉在他嘴里确实不那么香了。
可看看母亲和大嫂，都是嘴里嚼着肉，眼睛微眯着，好似嘴里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小孩子们更是把小嘴塞得鼓鼓的，一脸认真地仔细嚼着，掉到桌上的一小块肉渣，都立刻捡起来塞进嘴里，生怕浪费一点。
将来。
一定要让家里人过上顿顿吃好的日子。
下次见了苏萤，也要好好打听一下，诚炙馆的佐料是否出售，如果能带一些回来，家里人也能跟着吃上那种无法言说的美味。
吃完一个窝头，江小北就没再吃了。
自己吃好东西的机会比家人吃得多，他少吃一口，家人就多吃一口。
盯着家里几个人把碗里的肉吃完，他便下了桌，借着去同学家取粮食的由头，出了门。
走到门外大榆树下的阴影中，他摸着鸡血石，进入空间。
心里默念崇文门公交站，拉开1961年的门。
转瞬。
眼前。
香火头般昏黄的路灯，稀稀拉拉点缀在浓稠的黑夜里，光线弱得只能照清脚下两步远的路。
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偶尔蹬着二八自行车的路人匆匆掠过，车铃叮当响两声，转瞬就融进远处的黑暗里。
跟2026年灯火辉煌的街头，大相径庭。
江小北一路沿着电线杆走，试图找到关世杰说的那种象征着黑市位置的稻草标记。
他有点雀蒙眼，在这种没什么月色、灯又不亮的夜晚，看不太清。越找不到越着急，越着急身子弯得越低。
忽然。
一个重物突然压到头上，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欧呦！”
对方发出一声轻叹。
是个人？
坐到头上？
不会是敌特或者劫道的吧？
这大黑天的，街上不时有查验身份的，除了有事儿要办，正经人哪有在大街上闲逛的。
来不及多想，他双手攥紧身前的两条腿，腰一拧，肩膀顶住那人的膝盖窝，就是一个抱摔。
“砰——！”
那人后背着地，闷哼了一声。
江小北直接扑上去，膝盖压住对方的腰，双手死死抵住对方胸口，往下一按。
这触感不对。
他微微松了些力气，压低声音问道：“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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