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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殿主让张小凡在一张蒲团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抬起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元力光芒。“放松，很快就完。”赵殿主说。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可能会疼，可能会晕，可能会像被邪修搜魂那样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他攥紧了拳头，牙关咬紧，做好了承受痛苦的准备。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动。
不对，严格来说，是记忆自己开始动。
就像有人在你脑子里放了一部超高速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但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跟不上。
六岁那年穿越过来趴在破床上饿得哭的画面一闪而过，八岁蹲在菜市场门口跟野狗抢食的画面一晃而去，十岁看到天上那道两千里长的通道裂缝的画面一闪而逝，那个元婴修士随手扔给他《基础炼气诀》的画面一掠而过，十四年要饭生涯、十年苦修、落日城的日日夜夜，全部在一瞬间翻完了。
然后记忆翻到了更早的时候。
前世。二十一世纪。龙国。
张小凡的脑海里，那些已经模糊得快要褪色的画面忽然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妈妈在厨房里炒菜，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回头冲他喊：“小凡，别玩手机了，过来端菜！”
爸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脚边放着那只掉毛的拖鞋，嘴里念叨着：“今天股市又跌了，你那个基金赶紧赎回来吧。”
画面一转，是他上班挤地铁的场景。
早高峰的龙国某市地铁二号线，人贴人，脸贴门，他夹在中间连手都抬不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板发来的消息：“今天九点之前到，开会。”
画面再转，是他出租屋里的景象，十平米的小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天道酬勤”书法，那是他从网上花九块九买的。
他穿着大裤衩躺在被窝里刷手机，床头柜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盒和一瓶肥宅快乐水。
张小凡看着这些画面，鼻子一酸，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前世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东西，妈妈炒菜的味道，爸爸看报纸时念叨的声音，出租屋里那股永远散不掉的泡面味，甚至楼下便利店老板每天早上的那句“又来买包子啊”，全都清清楚楚地浮在脑海里，清晰得就跟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他为啥哭了？”牛铁柱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转头问赵殿主，“你对他做什么了吗？”
赵殿主摇了摇头：“没有。他就是想起了前世的事，有些伤感。”
牛铁柱挠了挠牛角，不吭声了。
他不太懂这种事，牛头人很少伤感，日子过不下去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认，有什么好哭的？
但张小凡哭得挺认真，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牛铁柱觉得这时候说话好像不太合适，就站在旁边等着。
张小凡还沉浸在回忆里，一边想着妈妈炒的菜，一边想着爸爸看报纸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然后记忆的画面忽然跳了一下，从温馨的家庭场景切换到了某个他完全不想回忆的角落。
那是他电脑的浏览器记录。
张小凡愣了一下。不对，赵殿主不是只读取语言记忆吗？怎么连这个都翻出来了？
浏览器历史记录一条一条从脑海里掠过，清晰得跟昨天刚查过一样。
张小凡的脸色开始变了。
那些深夜两点钟用无痕模式打开的网站，那些搜索框里输入的奇奇怪怪的关键词，全都摆在了赵殿主的面前。
张小凡的脸开始发红。
不对不对不对——张小凡在心里疯狂呐喊。
那个浏览器记录怎么也读出来了？
卧槽卧槽，我的一世英名啊！
他试图用自己的意念把那些记忆按回去，但赵殿主的元力引导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记忆画面继续往前翻，浏览器记录之后，是电脑硬盘。
张小凡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电脑里那个2TB的硬盘，那个专门用来存“学习资料”的硬盘，那个他从大学开始攒了十几年攒满的硬盘，那个他以为穿越之后就再也见不到的硬盘，现在清清楚楚地展现在赵殿主面前。
2TB，存得满满的。
文件夹分类整齐，“学习资料”下面分了十几个子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有编号和日期，有些视频的标题他连输入法都打不出来，全是拼音缩写和数字代号。
张小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这比被邪修搜魂还狠啊！
搜魂好歹只是要命，这他妈是要他的脸啊！
赵殿主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他把所有记忆过了一遍，然后意识扫了一下那个2TB硬盘的内容，扫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一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小子的学习资料挺特别的啊。”
张小凡差点当场去世。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赵殿主看到的画面。
文件名整整齐齐排列着，时间跨度从他上大学一直到他穿越前一个月。
“别别别，”张小凡顾不上礼貌了，急得叫了出来，“赵殿主，赵大哥，赵大人，别看，别看那些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真的！没啥好看的！”
他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赵殿主嘿嘿一笑，收回了意识，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语气很和气：“没事，理解。年轻人嘛，谁没点爱好。”
张小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殿主补充道:“你放心，你这些记忆也就我知道。哦，可能你撞大运之后，龙国执法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查看过你的浏览器记录与电脑2TB的学习内容。毕竟你人突然没了，家里人报警，警察肯定要查你电脑和手机。这属于正常流程，不叫泄露隐私。不过除此之外，其他人不知道的。”
张小凡：“……”
这劝人还不如不劝呢。
“龙国执法部门也看了？”张小凡声音都虚了。
赵殿主说:“那肯定啊，你人都失踪了，家里人总得找吧？警察打开你电脑一查，哟，小伙子挺爱学习的嘛，2TB全是学习资料。你父母要是还在的话，估计警察叔叔也没好意思跟他们细说。”
张小凡想死的心都有了。
赵殿主看他这副模样，又补了一句安慰：“不过你放心，龙国已经过去几千年了，你那些东西早就没人记得了。”
张小凡脸上表情复杂得跟调色盘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殿主，赵大哥，赵大人，咱能不能口下留情，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求你了。”
赵殿主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完事了，你们走吧。语言记忆已经读取完了，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下，做成翻译对照表，后续舰队跟本地文明沟通就方便了。”
张小凡如蒙大赦，连礼都顾不得行，拉起牛铁柱的胳膊就往外跑。
他现在就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一世英名尽毁的地方，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赵殿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还挺轻松：“牛将军，回头有事再找你。”
牛铁柱被张小凡拽着往外走，牛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表情：“这小子咋了？跑这么快干啥？刚才不是哭得好好的吗？”
张小凡头也不回：“铁柱大哥你别问了快走吧！”
就在他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隐约听见身后的赵殿主好像在跟谁通讯。
通讯频道里传来赵殿主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分享好东西的兴奋：“老李啊，我给你分享一个2TB的学习资料，快看看，是龙国那个小子的。哎哟我跟你说，这小子可太有意思了，里面什么类型的都有，分类特别细，光文件夹就分了十几个……”
张小凡脚下一软差点摔倒，牛铁柱一把扶住他：“咋了？腿软了？刚才元米饭吃多了吧？我就说你别吃那么多。”
张小凡欲哭无泪，拽着牛铁柱的胳膊一路小跑，头都不敢回。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大秦工程师和牛头马面战士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瘦巴巴的年轻人，也只是扫过一眼就继续走路了。
但张小凡心里有鬼，总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哦原来你就是那个2TB”的意味。
“铁柱大哥，”张小凡一边走一边问，“大秦的通讯系统是不是能传数据？”
“能啊，元力通讯网络，传什么都行。怎么了？”
“传多少都行？”
“多少都行吧，元力通讯网络强大得很。”
张小凡眼前一黑，心想赵殿主真把那2TB传出去了？
老李是谁？李总工？李守正？
张小凡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李守正看着学习资料露出意味深长笑容的画面了。
完了，全完了！
他在大秦帝国舰队里算是彻底社死了！
“铁柱大哥，”张小凡脚步越来越快，“咱们赶紧去大秦吧，别在这边待了。星门什么时候建好？”
牛铁柱被张小凡拽得步子都加快了，牛脸上写满困惑：“还得几天吧。你急啥？”
张小凡欲哭无泪。
他算是想明白了，这波穿越，从根源上就是个错误。
他穿越到沧澜界要了十四年饭，好不容易等来娘家人，结果娘家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上辈子的浏览记录扒了个底朝天。
什么主角光环，什么横推崛起，全是扯淡。
他张小凡穿越十四年最大的成就，就是给平行宇宙的大秦帝国舰队贡献了一份2TB的学习资料。
走廊尽头，一个马面人战士迎面走来，冲牛铁柱打了个招呼：“铁柱哥，听说你们带了个本地土著？会说大秦话那个？赵殿主读取记忆了？”
牛铁柱点头：“读完了。”
马面人战士看了张小凡一眼，嘿嘿笑了笑：“就是那个2TB学习资料的那个？”
张小凡僵在原地。
马面人战士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兄弟，没事儿，大秦这边传得快，但大家也就当个乐子看，别往心里去。”
说完就笑着走了。
张小凡仰天长叹，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落日城要饭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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