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汉末山河志 > 第五十二章 夜雨加固,敌骑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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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三刻,卢龙塞外夜雨蒙蒙。**

    西北方向火光渐起,连绵数里,如暗夜中一条游动的火蛇。斥候滚身下马,跌撞闯入守城帅帐,左臂箭伤还在渗血,嘶哑报出消息:"铜面帅急进,轻骑三千,离城不足四十里,午时之前可抵城下!"

    赵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二十四小时未曾合眼,眼底隐约可见血丝。他抓过案头残冷的茶盏,仰头灌下几口凉透的茶汤,冰意顺着喉咙灌入胃里,总算驱散了几分昏沉。

    "令旗。"赵风的声音有些哑,但字字清晰。

    亲卫手捧令旗入帐,赵风抽出一支,递向窗外漆黑的夜幕:"传令全城,麦收即刻中止,所有民夫撤入城内,能背多少粮食就背多少,一袋都不能留给鲜卑。城外麦田……放弃。"

    秦宁站在帐侧,左臂缠着绷带,听到这里脸色微动:"将军,今年麦子刚熟,有一半还在地里。"

    赵风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帐顶昏暗的灯火:"人比麦子重要。"

    一句话落地,帐内无人再言。

    **卯时,城外大雨滂沱。**

    雨点打在石城上,溅起一层薄雾。城郊麦田中,数百民夫冒着雨抢收麦子,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急促。老吴带着一队乡勇挨个催促:"快!能背的都背走,别耽误时间!鲜卑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农跪在泥地里,双手紧紧抓着一把刚割下的麦子,不肯起身:"我家的麦子……我家的麦子都在这儿,这些是给我家小孙儿过冬的口粮啊……"

    周峰上前扶起他,声音温和:"老人家,命比粮食重要。人活着,来年还能种。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老农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雨水滚落,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踉跄着跟随乡队入城。

    城门口,秦宁带队清点入城民夫:"三十六队,二百一十三人,清点无误。"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七十三人,死活不愿意走,还在地里抢麦子。"

    赵风站在城墙上,雨幕中远处火光越发清晰,铜面敌帅的推进速度比预想中更快。他沉默了片刻:"再派一队人,强令撤入城内。若是有人死活不走,就绑了背回来。"

    秦宁点头,转身而去。

    **辰时一刻,西城豁口。**

    大雨冲刷着夯土墙,豁口处泥土松软,工部民夫用石渠拆下来的青石逐层填垒,底部土层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孙六浑身泥泞,站在泥水中指挥:"石料往上抬!不要堆得太实,留出排水空隙,不然雨水一泡,石头一松,豁口还是保不住!"

    老医工领着几个学徒也在豁口附近搭建临时伤棚,担架上抬着一个又一个伤兵,大多是前线撤下来的轻伤。老医工一边包扎一边咳嗽,昨晚就受了风寒,嗓子嘶哑难当。

    "医工,您歇歇吧。"学徒劝他。

    老医工摆摆手:"没时间。铜面帅的军队快到了,这豁口要是守不住,伤营先被鲜卑骑兵冲进去,几百号伤兵……"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巳时,帅帐内。**

    郭嘉伏案疾书,左手压着图纸,右手握笔在城防图上标注,额头冷汗一层层冒出来。他身上的中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铜面帅此次急进,轻骑不带辎重,必是想趁我城防未备之际,从西城豁口一举突入。我们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郭嘉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前景象晃动了一下,手里的笔险些拿不住。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继续写着。

    "西城豁口加固未成,正面御敌必然吃力。我建议……"郭嘉的笔尖停在纸上,眼前一片黑暗晃动,身体一歪,险些栽倒在案几上。

    "郭先生!"站在帐边整理文书的赵云冲上去扶住他。

    郭嘉勉强撑住案几,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无妨。只是……只是有些头晕。"

    "您已经连续四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赵云扶着他坐到榻上,"去歇一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写。"

    郭嘉摇头,挣扎着要起身:"不行,铜面帅午时前就到,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不够您做什么的。"赵云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您现在倒下,谁来统筹全局?让我来写,您躺着看,有不对的地方随时纠正。"

    郭嘉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赵云接过笔,看了看郭嘉写在纸上的城防方案,深吸一口气,提笔继续:"西城豁口加固未成,正面御敌吃力。我建议在城外两侧设伏,以轻骑牵制敌军主力,使其无法集中兵力突入豁口。同时……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苏大夫,"亲卫小声说,"您怎么亲自来了?"

    苏婉卿摇了摇头,走到榻前,用手指搭在郭嘉的手腕上,轻轻探了探脉象,眉头微微皱起:"郭先生,您的心脉有些紊乱,长期熬夜思虑过重,加上今日又连续四个时辰未进水米……"

    她顿了顿,又说:"这碗药汤我加了安神定心的药材,您先喝了。等忙过这一阵,我再给您开个调理方子。"

    郭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

    "我姓苏,来自幽州。"苏婉卿笑了笑,"父亲生前是军医,临终前让我带上医书和药囊出来讨生活。没想到正好碰上卢龙塞被围,就在伤营帮帮忙。"

    郭嘉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但胸口那股闷气却似乎消散了一些。

    "多谢。"郭嘉说。

    苏婉卿摆摆手,转身看向赵云,目光落在他的左肩上:"赵云将军,您的肩伤……"

    赵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您抬笔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而且我闻到您身上有淡淡的艾草味。"苏婉卿说,"之前有没有请老医工看过?"

    "看过了,说只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赵云说。

    "皮肉伤不会影响抬笔。"苏婉卿走过去,轻轻按了一下赵云的左肩,赵云痛得皱了皱眉,"您的肩胛骨有些错位,加上之前旧伤未愈,这次又受了新伤……如果不及时复位,以后阴雨天会很疼。"

    她说着,从腰间的药囊里取出几根银针:"我现在就给您复位,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下。"

    赵云看着她手中的银针,点了点头:"好。"

    苏婉卿让赵云坐在榻边,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将银针刺入穴位。几针下去,赵云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忍一下。"苏婉卿说,"马上就好。"

    她手法娴熟地调整针位,几分钟后,她猛地一发力,赵云的肩胛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好了。"苏婉卿拔出银针,擦拭干净放回药囊,"这两天不要用力,不要举重物。如果疼得厉害,让我给您再施一针。"

    赵云动了动左肩,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他看着苏婉卿,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苏大夫。"

    苏婉卿笑了笑,转身走向帐外:"伤营那边还有好几个重伤员等着我,我先过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人找我。"

    帐帘重新落下,郭嘉看着赵云,轻声说:"这姑娘……不简单。"

    赵云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苏婉卿离开的方向。

    **午时一刻,西北方向烟尘滚滚。**

    赵风登上西城城楼,雨已经停了,但云层仍旧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地平线上,铜面敌帅的三千骑兵如黑云压境而来,马蹄声隐约可闻。

    "敌军前哨距离城下二十里。"斥候再次回报。

    赵风站在城垛旁,破虏龙纹枪斜靠在身边。他望着远处逼近的敌军,目光沉稳。

    西城豁口处,孙六带着民夫还在拼命加固。雨后的泥土太过松软,石料填进去后还是会晃动,但孙六咬着牙,亲自跳进泥水之中,用肩膀扛住一块青石,大声吼道:"给我压实了!这豁口要是守不住,咱们全城的命都没了!"

    民夫们被他的气势感染,一个个红了眼睛,拼命往上抬石料。

    柳三娘躺在伤营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左腿已经上药包扎,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老医工守在她身边,不时探一下她的脉象,眉头越皱越紧。

    "毒素虽然刮得差不多了,但失血太多,加上之前一路奔走伤上加伤……"老医工低声对秦宁说,"能不能挺过今晚,看运气。"

    秦宁坐在柳三娘床边,手里握着她冰凉的手,轻声说:"你一定会活下来的。你说过还要去漠南找郭先生,还要和我一起去驯马……"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能食言。"

    柳三娘没有回答,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像是梦中的挣扎。

    苏婉卿走过来,蹲在柳三娘床边,用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探脉,眉头越皱越紧。

    "苏大夫,还有希望吗?"秦宁问道。

    苏婉卿沉默了片刻,从药囊里取出一包草药,递给老医工:"这是我家传的止血散,加上外敷的内服药,先给她服下。今晚如果体温不继续升高,就有希望。"

    老医工接过草药,点头致谢。

    苏婉卿站起身,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兵,她的身影在伤营中穿梭,每一个伤兵都要探脉问诊,每一个伤兵都要亲自换药。

    **未时一刻,敌军前锋抵达城下。**

    铜面敌帅的骑兵在距离城外三里处停下,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城墙上戍卒们握紧兵刃,呼吸沉重。

    赵风站在西城城楼中央,环顾左右:"赵云带五十骑出城牵制敌军左翼,周峰带五十骑牵制右翼。孙六继续加固豁口,争取再撑两个时辰。秦宁,你带人守住内城,万一豁口被破,立刻在街巷中分段阻击。"

    秦宁点头,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什么:"将军,您的伤……"

    "顾不上了。"赵风打断她,目光投向远处敌军前锋,"铜面帅不会给我们更多时间。"

    赵云翻身上马,龙胆亮银枪斜在手中。他的肩伤经过苏婉卿的针灸复位,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但此刻顾不得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赵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言中已达成默契——无论生死,今日必须守住。

    周峰带着乡队集结,这些新募的乡勇只训练了不到一个月,但此刻没有人退缩。他们握着长矛,站在城墙垛口后,等着敌军冲上来。

    城外三里处,铜面敌帅策马而出,他望着卢龙塞西城那道未完工的豁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全军,即刻攻城。"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全军,"今日,这扇门,我们要打开。"

    鲜卑骑兵发出震天吼声,战马齐嘶,三千铁骑如潮水般冲向城门。

    赵风握紧手中的破虏龙纹枪,指甲深深陷入手掌,血痕印在枪杆上。

    "守城!"

    这一声吼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城头箭雨如雨落下,城外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厮杀声瞬间充斥整个战场。

    西城豁口处,孙六听到敌军的吼声,抬头看向远处逼近的敌军,咬了咬牙:"再给我两个时辰!只要两个时辰!"

    他跳进泥水中,亲自扛起一块青石,鲜血从肩膀的伤口中渗出来,与泥水混合在一起,但他毫无察觉,只是拼命将石头往上垒。

    铜面敌帅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城防压力越来越大。赵风站在城楼中央,破虏龙纹枪在手中转了一圈,枪尖指向敌军最前锋。

    这一战,已无退路。

    雨后的天空隐隐透出一丝光亮,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微弱却坚韧的晨光洒下,落在城墙上每个人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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