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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朝,很多人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名动长安的赵长安。

    “麒麟儿”。

    “残句压长安”。

    如此声名的拥有者,居然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

    先是正常朝议,紧接着转到今日主题:到底如何才能抑制粮价?

    宣政殿正北,御座配斧纹屏风、龙凤大扇,御前设鎏金香案与铜炉。

    宋柏舟、季临川、赵长安,三人并立中央,火光把三人影子拉得老长。

    “你们三人谁先说?”

    季临川把头低了低,他不能做第一个回话的人。

    第一个人往往疏漏较大,最后一个又难以说出新意,第二个是最好的。

    赵长安见微知著,心中对季临川有了个“干大事而惜身”的评价。

    “回陛下,草民先说。”说话的是宋柏舟。

    李承志心中暗自赞赏,不愧是鸿都门下,有担当。

    百官自然也看在眼中。

    “陛下,如今京中粮商囤粮抬价、贫民无银购米,臣有四策稳粮安民。”

    “其一,即刻起,长安所有粮仓不再放粮,全改赈粥,对孤寡流民无偿赈济。”

    “其二,推行以工代赈,征流民修缮城郭漕渠,以米谷抵劳作酬劳。”

    “其三,勒令世家勋贵按田产捐粮,严查哄抬米价的粮行,没收囤积粮食平价售卖。”

    “其四,减免外地粮船入城赋税,疏通漕运增粮供给,同时广开城郊荒地屯田,长久充盈粮储。”

    宋柏舟提出四策,然后又逐一详细讲解如何操作,要注意什么云云。

    总之,看得出他的用心思考,这是一份大而全的方案,深得皇帝和百官的赏识。

    季临川现在有点后悔了,他低估了宋柏舟的能力。

    如今他说得如此周全,轮到自己反倒无话可说了。

    好在他想起秦彦君的一番话来。

    “草民以为。”

    “丰年官府收粮入常平仓,待荒岁米贵之时平价出粜。”

    “又设市易司管束商贾,不许囤积居奇;再行春秋之法,青黄不接时低息借粮于民,既能解百姓饥苦,亦可制衡粮价起落。”

    季临川说完,整个殿上的人都陷入了深思,就连皇帝似乎都在思考可行与否的问题。

    这套办法似乎能长效可行,丰年收储、荒年放粮,能长期平衡市场粮价。

    市易法约束粮商囤积抬价,春秋法缓解百姓青黄不接缺粮困境,从商人、农户两端着手,长久来看可稳定京城粮食市场,减少粮价剧烈浮动。

    但彼之长处即是彼之短处。

    这套办法很明显不适于当下迫在眉睫的情况,但若是和季临川的办法相结合……

    李承志想到此处神色激动,我大炎下一代人才辈出,大炎……复兴有望!

    “赵长安,说说你的想法。”

    季临川心头得意,他和宋柏舟把能想到的基本都说完了。

    “倒要看看有‘麒麟儿’之称的赵长安还能说出什么来!”

    其实这也是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

    “回陛下,草民有计定能平粮价。”

    “但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

    满堂哗然!

    什么叫有计但不能说?

    还说出来就不灵了!

    季临川心中鄙夷,这不就是耍无赖嘛。

    他想起红芍姑娘还从他这里打听赵长安的事,问他能不能找赵长安问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全诗。

    一定要把这件事说给红芍听!

    李承志一时间也有些愣住,难道说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人才华仅限于此了吗?

    “那……那你说说宋柏舟的计策能行吗?”

    所有人心中对宋柏舟的方法能不能行都已经有了判断,但没想到赵长安一开口又让满殿哗然。

    “不行。”

    很肯定的口吻,不像是开玩笑。

    “为何?”

    赵长安看了看宋柏舟。

    “他书读得太多,事做得太少,眼里只见过半个长安。”

    这话很明显说的不单单是宋柏舟,而是殿上所有认为宋柏舟的方法能行的人。

    一句话得罪半个朝堂,这就是麒麟儿的实力。

    王扶君朝皇帝一揖:“朝堂乃议事重地,不是信口开河的地方。”

    “我是不是信口开河一试便知。”

    “你们便用他的方法。”

    “不出五日,适得其反。”

    众人再问他时,赵长安闭口不再言语。

    最终,满朝文武一致认为还是要采取宋柏舟的方法。

    ……

    赵府。

    “儿啊,不要灰心,那帮王八蛋懂个屁。”

    赵长安低头写着什么。

    “我灰什么心,我说五日就是五日,到时候皇帝老儿会求我的。”

    然后他抬头看着赵要:“哎~,你是不是也不懂!”

    赵要刚要点头,随即反应过来。

    “你个臭小子!敢暗地里骂你老子也是王八蛋!看我不揍你!”

    赵要做势要揍人,赵长安哈哈一笑,将刚才写的纸收进怀中,跑了出去。

    看着赵长安离去的背影,赵要笑了,这似乎就是寻常百姓家老子与儿子的样子啊!

    ……

    赵长安领着小九在街上闲逛。

    李羡阳因为有事,已经离京好些日子了,所以护卫的重担就落到了她的肩上。

    赵长安接过几个油饼,塞了一个给小九。

    “你说你这么瘦怎么杀人,要多吃点,才有力气。”

    “我不吃,谢谢。”

    “吃一个。”

    “不吃。”

    “跟我客气啥!”

    赵长安说着就一手拿油饼,另一只手去撩小九的面纱。

    小九灵巧躲过,脚步一闪保持住距离,眼里说不出的讨厌。

    她只想李羡阳早点回来,好让她早点离开这个人烦狗嫌的公子爷!

    赵长安其实对小九的长相很好奇。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但油饼你拿着吧!”

    小九最终还是接过油饼,但眼睛一直警惕地看着赵长安。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赵兄,好久不见!”

    一个挺拔的身姿从远处走来,旁边跟着个唇红齿白的小厮。

    小九奇怪地望着赵长安,心想:“他竟有如此英姿的朋友?”

    赵长安也纳闷,这人谁呀?

    “赵兄不必惊讶,小弟那日在后庭春被赵兄的诗文所折服……”

    哦,原来是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呀。

    来人双手一揖:“赵兄,小弟凌戈,幸会。”

    赵长安也还了一礼:“凌……”

    赵长安看着他的眉眼、脖颈、手指、双腿、胸脯……

    哦~原来如此。

    “凌兄,幸会。”

    两人找了个茶楼坐下。

    “今日长安城所有官仓开始放粥,修城郭、清运河招了数千劳工……粮价已经从昨日三两五降至三两三了。”

    “貌似赵兄要失算了。”

    赵长安哈哈大笑,原来是打我脸来了!

    “凌兄,你可知当今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凌戈摇摇头,小九却鬼使神差说出两个字。

    “人才?”

    “错!”

    “当今天下最重要的是银子!”

    “宋柏舟没解决银子不够的问题,所以粮价下降只是假象,是粮商的试探。”

    “我说了五日就是五日,粮价一定会不降反升!”

    赵长安看着专程来打自己脸的凌戈:“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李凌戈小脸通红:“若是五日后粮价控制住了,我再来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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