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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以宁提着保温盒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她刚一进门,本来还乖乖趴着翻画册的周之珩,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小朋友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背心,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短裤,露出两条莲藕似的小胖腿。

    他站在原地,两只小手攥着画册的边角,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温以宁,想上前又不敢。

    小嘴动了动,像是想喊“妈妈”,可是那两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喊出来。

    温以宁看见周之珩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一紧。

    说起来,这个小不点自己也没抱过几次。

    温以宁把炖好的汤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捏了捏周之珩的小脸,笑着说。

    “之珩刚才在看什么呀?”

    她长得本就好看,柳叶眉,杏核眼,鼻梁又高又挺,皮肤白得发光。

    这么温柔的一笑,别说周砚白了,就连周之珩都是第一次见。

    周之珩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妈妈,瞬间开心了起来。

    小朋友抿了抿嘴,把手里的画册举了起来,小声说。

    “看、看花花。”

    画册上印着各种各样的花,红的黄的紫的,有几页还被蜡笔涂得乱七八糟。

    温以宁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涂鸦,忍不住笑了出来。

    “之珩画的?”

    周之珩点了点头,小脸有些紧张,他怕妈妈说他画得不好看。

    以前妈妈说过,说他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真好看,这个红色的花花画得最好看。”

    温以宁的夸奖没有半点敷衍,她是真觉得好看,三岁的小孩子能画出个轮廓来就不错了,更何况这还是她儿子画的。

    周之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嘴咧开,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缝隙。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周砚白。

    周砚白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之珩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快步走上前,小脸贴上了温以宁的脸。

    温以宁刚骑了二十分钟的自行车,大热天的出了一身汗,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和灰尘弄脏了周之珩,伸手想要把他推开。

    “之珩,等一下,妈妈身上脏……”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刚碰到周之珩的肩膀,小朋友就抬起头来,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不安。

    嘴巴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来,像是怕自己一哭,妈妈就更不愿意要他了。

    温以宁看着这张小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抬头看向周砚白,指望他能说句话。

    结果周砚白正神色不善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审视。

    他靠在床头,下巴微微抬着,一副看戏的姿态。

    温以宁看见他这个样子,条件反射地就想和他吵。

    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怕自己身上的汗弄脏了孩子!

    可是话到嘴边,她突然想到,周砚白也是个受害者。

    温以宁的脾气一下就小了下去,但她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什么看,有本事离婚啊。”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软绵绵的,跟以前的歇斯底里完全不一样。

    周之珩听见“离婚”两个字,小身子僵了一下。

    他拉了拉温以宁的手,仰着小脸问。

    “妈妈,离婚是什么意思啊?是说妈妈不要我了吗?”

    温以宁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周砚白冷声开口。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说完,他冲外面扬声喊道。

    “王霖,把之珩先带出去。”

    王霖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周之珩面前蹲下来,笑着说。

    “之珩,走,叔叔带你去楼下看金鱼。”

    周之珩看了看王霖,又看了看温以宁,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才见到妈妈,妈妈今天还对他笑了,他不想走。

    可是爸爸的话他不敢不听。

    周之珩只好松开温以宁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王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看了温以宁一眼,小声说。

    “妈妈等我,我看了金鱼就回来。”

    温以宁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王霖带着周之珩出去前,担忧地看了自家团长一眼。

    团长昨天刚从手术室出来,这还没缓过来呢,就又要跟嫂子闹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温以宁和周砚白两个人。

    温以宁心里松了口气,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和周之珩相处。

    周砚白看着温以宁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讽刺道。

    “你见仇人也没有见自己儿子压力这么大吧?”

    温以宁冷哼一声,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

    “看不惯就离婚啊,皆大欢喜不是吗?”

    周砚白微微眯了眯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前些日子不是还不想离吗?现在怎么又要离了?”

    半个月前他在办公室里提离婚的时候,这个女人可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了整整四十分钟。

    说他忘恩负义,说他攀了高枝就想踹了糟糠妻,说得整个团部大楼的人都知道了。

    现在倒是主动提起来了?

    温以宁像是被踩住了什么痛处,杏眼一瞪,冲着周砚白龇牙咧嘴地威胁道。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她本来想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可她那张脸实在长得太明艳了,龇牙咧嘴不但不吓人,反而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周砚白又往后躺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坚定地拒绝道。

    “不离。”

    温以宁一愣,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上辈子他不是一直想离吗?她不同意他就搬去宿舍住,连家都不回了。

    现在她主动提了,他怎么又不离了?

    温以宁还想说什么,只是看着周砚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气势莫名其妙又矮了下去。

    这人明明受了伤躺在病床上,身上那股子威压却一点没减,看人的时候跟审查敌情似的,让人心里发毛。

    她嘀嘀咕咕地说,“不离就不离,以后还不是求着我离。”

    周砚白没接话,开始闭目养神,他心里确实有了疑问。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温以宁现在可是咬死了不离婚的,他提一次她闹一次,恨不得拿大喇叭去团部门口喊他始乱终弃。

    现在怎么主动松口了?她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砚白倒是觉得那就说得通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女人上辈子被他那一家子算计得团团转,到死都不知道真相,现在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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