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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烈日高高悬在天幕之上，盛夏的热浪裹着海边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凝滞不动，没有一丝凉风，挨家挨户走完大半个村子，让云钰额头上都不由得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挨家挨户的饮用水已经全部派送完毕，空荡荡的袋子被收拢叠好，苏沫便提议先回到最先拜访的中尾奶奶家中稍作休整，避开下午毒辣的日光，顺便整理一下一路上记录下来的走访笔记。
小院里安安静静，屋檐下挂着一串老旧贝壳风铃，偶尔被微风拂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响。
屋内开着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圈，勉强驱散屋内的燥热。
中尾奶奶看着两个年轻人一路奔波劳累，特意从里屋端出一小碟包装朴素的仙贝，缓步走到云钰面前。
“小伙子，忙活了一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啊？谢谢您奶奶。”云钰连忙起身，双手恭敬接过碟子，轻轻放在身旁的小木桌上，拿起一片仙贝放进嘴里。
醇厚浓郁的稻米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带着淡淡的咸香，一路空着的胃终于有了些许充实感，紧绷疲惫的身体也舒缓了不少。
他慢慢咀嚼着，放松下来靠在椅边，刚想歇口气，耳边就传来了老人随口的问话。
“你是小苏的男朋友吧？”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云钰嘴里的仙贝险些直接呛进喉咙，他猛地咳嗽两声，连忙摆着手慌忙否认。
“没有没有，您误会啦，我就是单纯的过来帮苏沫忙的。”
他下意识朝着里屋的方向望了一眼，看见苏沫正趴在木桌前低头翻看笔记本，笔尖不停记录着刚才收集到的村民口述信息，全身心投入在工作里，完全没有留意屋外的对话。
见着这一幕，云钰悄悄松了一口气，生怕被当事人听见闹出尴尬。
“原来是这样啊。”中尾奶奶明显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一脸慈祥的笑意，慢悠悠坐到云钰身旁的竹椅上。
风铃再次轻轻响动，老人望着院门外寂静的街巷，眼神里染上一层感慨，缓缓说起了之前的往事：
“前几天村里几位上过学、明事理的老人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们心里都清楚，根本不是什么海神发怒降下责罚，问题就出在村子的水源上面。
一开始只是溪水发苦，后来海边一天天多出成片翻肚皮的死鱼，滩涂上的野草成片枯黄，本来以为这只是展示的，结果海域的情况随着时间过去不仅没有好转。
反倒一天比一天糟糕，海面上漂浮的死鱼越来越多，不少老人陆续开始头晕、身上起红疹，我们心里又急又慌。
我们几个老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整理好的线索和照片寄去了新都日报。
本来我们都做好石沉大海的准备，没想到仅仅隔了一天，苏沫就主动带着背包赶来了沙尾村。”
老人回忆着，语气里满是感激，细细说起苏沫刚来村子之后的所作所为。
“她刚来的时候，不顾村里人被海神流言吓到的恐慌，挨个上门安抚受惊的老人，耐心记录每一位病患的发病时间、接触过水的经历。
村里人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忌惮海神传说，不愿意多说内情，她也从不强迫追问，只是慢慢拿出搜集到的对比照片，一点点给大家讲解水污染的危害，一点点打消大家心里的迷信恐惧。
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她愿意专程过来帮我们追查真相，我们这群老人家，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原来是这样。”云钰听完不由得有些意外，这段讲述，也让他联想到之前第一遇见苏沫时她说的话：
“人可不能只关心宏大叙事不是嘛？”
又想起在避难所偶遇苏沫的画面，他望着里屋伏案的身影，心里对这位女记者又多了几分敬佩。
就在云钰顺着老人的话暗自思索的时候，苏沫合上笔记本走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们两个聊什么聊得这么热闹？”
“正在跟奶奶说你的好话呢。”云钰抬眼看向她，说得坦然又直白。
“真的吗？我可不信。”苏沫挑眉，明显抱着怀疑的态度，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云钰的胳膊，转入正题：
“休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要去海边和村口溪流采集水源样本，现场用设备检测污染物数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啊？”云钰愣了一下，顺势摆出一副计较酬劳的玩笑模样道：“那这可是额外的价钱了。”
“嗯～那就结束之后请你吃一顿大餐当作补偿。”苏沫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应允，一边继续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催促起身：
“快走快走，别磨蹭，要是耽误太久，你夜班便利店上班迟到，我可不会帮你跟老板解释。”
“好好好，别推了别推了，我这就起来。”听到有大餐可以兑现，云钰立刻利落站起身，两三口把手上的仙贝吃完。
吃完后，他还不忘朝着中尾奶奶挥了挥手表示感谢，笑容阳光又诚恳：
“奶奶，谢谢您的仙贝，味道特别好吃。”
这般朝气蓬勃、开朗温暖的模样，让许久没见过鲜活青春气息的中尾奶奶微微一怔，随即也笑着朝他挥手回应：
“有空下次再来，奶奶还给你留着仙贝。”
等到两人并肩踏出小院大门，燥热的风迎面吹来，苏沫侧过头，带着几分惊奇打量着身旁的云钰：
“没想到你社交能力这么厉害，才短短一会儿功夫，就和中尾奶奶相处得这么融洽。”
“哈哈哈，没办法，天生长相占优势，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云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虽然动作显然是不好意思的样子，但话语却仍然是一副厚脸皮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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