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重生高三,这次不想错过 > 第20章 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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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涪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一直下到第二天傍晚。涪江的水位涨了一大截,江面上的运沙船都停了,只有几只白鹭在雨幕里贴着水面飞。操场边的梧桐树被雨洗得翠绿,叶子上的灰尘冲干净了,露出了原本的青色。林远在家睡了整整一天。不是刻意的——是身体终于松了那根绷了九个月的弦之后,自己做了主。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上午十点,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客厅里,母亲正把一沓报纸往茶几上放。是学校发的参考答案和志愿填报指南——高考结束当天就发了,但他一直没看。母亲这几天也没催他。她把报纸放在茶几角上,用遥控器压住,然后去厨房做饭了。那个位置是他每天吃饭时坐的位置正对面,一抬头就能看到。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他会看。

    林远洗完脸出来,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那沓报纸最上面是省招办印的志愿填报指南,封面印着“2010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几个大字,翻开来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去年各校在本省的录取分数线、全省排名段、各专业招生人数。他的目光先落在京城那两所的数字上。省诊全省第九,按照往年规律,应该够得着。但高考不是省诊,真正的分数还没出来,他只能先做预案。

    他继续往下翻。上海那两所、省城那两所、然后是各地的重点院校。每一所学校后面都跟着一个分数线和全省排名段,像是明码标价的商品,但价格不是钱,是你在过去十二年里攒下的每一个早自习、每一张卷子、每一次忍住不哭的瞬间。

    他翻到工科院校的那几页。前世他报过一个三本学校的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那是父亲的建议。父亲说,学机械好找工作。他当时没什么想法,就填了。后来毕业进了厂,在流水线上站了三年,然后跳槽去了一家小公司做技术员,再后来公司倒闭,他又回厂里。三十三岁那年,他在出租屋里翻招聘网站,发现自己除了“机械”两个字之外什么都不会。

    这一世他不会只学机械了。

    他在脑子里把前世记忆里未来十几年的产业趋势过了一遍。2010年到2020年,移动互联网从爆发到成熟,电商从千亿规模长到万亿,智能手机从高端的稀罕物变成人手一部的日用品。这些事现在还没有发生,但框架已经搭好了——3G牌照去年刚发,三大运营商正在抢建基站,流量资费即将大幅下降。所有基础设施都在铺设,只等第一批应用层的人跳上去。他要去京城,因为那里有最好的人、最集中的资本、最早的风口信息。

    专业方向他想了很久。纯计算机可以自学——前世他学过编程,底子还在。他需要的是一套工程思维:把复杂问题拆成可执行的步骤,每一步都有输入输出,每一步都能验证。这套思维在电子工程系学得最扎实。而且电子工程能接触到硬件——智能手机的底层是芯片和传感器,这些东西不能自学,必须有实验室和设备。最终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备选专业:电子信息工程、自动化、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排名分先后。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正在看那沓报纸,又把头缩回去了。锅铲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林小鹿的短信:“你在干嘛?我在家躺了三天,感觉自己像一块发过了头的面团。对了,你志愿想好了吗?我想报省城的师范大学,数学系。以后当数学老师。我要告诉我的学生,这个世界上没有学不会的数学,只有没找对方法的人。”

    林远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去年九月她趴在桌上对着三角函数卷子发愁的样子。那时候她说她这辈子都学不会数学了。现在她说她要当数学老师。他回了一条:“你会是个好老师。”她秒回:“那当然。”

    然后又追来一条:“苏晚晴是不是要报京城那两所?你呢?”

    他打了两个字:“大概。”

    “大概什么大概!你是不是也要去京城?”

    “是。”

    “那就去呗。反正你这种人,就该去那种地方。”

    紧跟着又追了一条:“不过说好了,以后当了什么大人物,别不接我电话。我要是带了毕业班,还等着你来给我的学生做励志报告呢。”

    然后是赵凯的短信。赵凯发消息从来不打标点,一串字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我物理考完对答案感觉自己能及格了你志愿想好了吗我打算报省城的理工大机械系我爸说学机械好找工作你觉得呢”

    林远看着这串字,想起赵凯在考场上用右手比划楞次定律被监考老师盯着的画面。他回了一条:“机械可以。选个偏电子的方向,以后转自动化或者机电一体化有基础。”

    赵凯的回复隔了好一会儿才来:“你怎么知道我在犹豫机械还是电子。”

    “猜的。”

    “你总是能猜对。行,那就机械电子方向。以后我造了机器人第一个给你看。”

    下午,林远出门去了一趟学校。不是有事——是高考之后还没回去过。他想在出成绩之前,一个人回去看看。

    涪城一中的校门还是老样子。高考结束之后学校就空了,高一高二还没开学,整个校园安静得不像话。门口的保安认识他,摆摆手让他进去了。操场上的跑道被前几天的雨冲得很干净,白色分界线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法桐树下的长椅空着,树叶子绿得发黑,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他沿着跑道慢慢走了一圈。走到篮球场边上的时候,他想起赵凯在这里投过无数个球,每次投完都说“再去刷一套物理”。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想起林小鹿每天中午挤在人群里抢鸡腿,抢到了就举着盘子冲他喊“同桌你吃不吃”。走到综合楼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六楼——天台的栏杆在逆光里只剩一道黑色的轮廓。

    他上了楼。天台的门还是坏的,往上轻轻一抬就开了。地上的防水砖被雨水泡得有点松,踩上去微微晃动。角落里那几张废弃课桌上往届学生刻的字已经被雨水冲淡了——“全省前十”那行铅笔字还在,但已经被一层新的粉笔灰盖住了半截。他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底下空荡荡的操场,看着远处涪江上的运沙船慢慢驶过,看着更远处的山在暮色里变成一抹淡青色的剪影。然后他下楼,走出校门。

    经过旧书店的时候,他发现店门开着。老头坐在收银台后面,姿势和九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报纸举在眼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林远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老头透过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报纸放下来。

    “考完了?”

    “考完了。”

    “报哪儿?”

    “京城。”

    老头点了点头。他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站起来,从书架后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书。不是教辅,是一本旧版的《电子信息工程导论》,封面泛黄,边角磨得厉害。

    “这本不是教辅。是一个以前常来我这儿买书的学生留下来的。他毕业之后去了京城那所工科最强的学校,学的就是电子。走之前把这书放我这儿,说以后有人要去京城学这个,就帮他送了。”老头把书放在柜台上,“十年了,总算等到一个。”

    林远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书页间夹着一张褪了色的借书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学号。名字他不认识,但借书卡的背面有一行很小的钢笔字:“电子工程不是学怎么造芯片,是学怎么把复杂问题拆成一层一层的模块。拆到底,就是数学。”他把书合上,问多少钱。老头重新拿起报纸,头也没抬:“说了是送的。”

    林远把书放进书包里。“谢谢您。”

    老头没回答。但他翻报纸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晚上,林远接到了苏晚晴的电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背景里隐约有翻纸的声音——应该也在看志愿填报指南。

    “志愿想好了吗。”

    “想好了。京城,电子信息工程或者自动化。”

    “京城?”

    “京城。”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你是为数不多跟我报同一个城市的人。”

    “你之前不知道我要报京城?”

    “知道。但确认了之后,还是不太一样。”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她说到“不太一样”的时候语速慢了一点。她没有解释哪里不一样。林远也没有问。

    “专业呢。”他问。

    “数学。”她说,“或者物理。还没想好。但不管选哪个,都在京城。”

    她顿了顿。“你省诊全省第九。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应该在前六十。只要不出意外。”

    “不会出意外。”

    “你总是这么确定。”

    “因为你不会让意外发生。你比高考还要精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她平时那种嘴角微微上翘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很短,很轻,像是被话筒捕捉到的一个意外。

    “你也是。”她说。

    挂电话之前,她说了一句:“对了,我准备跟我爸商量一下专业方向。他认识一个在京城大学教数学的教授,可以问问那边的课程设置。你如果有兴趣,我到时候转告你。”

    林远说好。她说回头联系。然后挂了。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但她主动提了她爸,提了京城大学的教授——这些她以前从来不说。她不是一个会和别人分享“家庭资源”的人,这不是因为她小气,是因为她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现在她开始把她的资源拿出来,放在两个人中间。

    六月二十二日,高考成绩公布。

    查分系统开放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但下午三点多,林远的手机就开始响了。第一条是林小鹿的:“我不敢查。你先查,查完告诉我你的分数,我再决定要不要查我的。”第二条是赵凯的:“我已经刷新了四十遍网页了,还是404。你那边能不能打开?”第三条是孙磊的:“不着急,反正分数又不会跑。”

    刘建国的电话是下午四点多打来的。不是打给林远,是打给林远父亲的。父亲接电话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抽烟,他听到铃声走回客厅,接起来,喊了一声“刘老师”。阳台门没关,林远在自己的房间里听见父亲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那种认真和平时问他成绩时不一样——是多了一层郑重的、近乎感激的东西。

    父亲把手机递给林远,说刘老师要跟你说话。林远接过手机,刘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种很平的、不紧不慢的语调,但今天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层松弛。

    “林远,省招办那边有个内部预录名单,你的理综考了省单科前十。按省里的政策,单科拔尖可以走破格通道,附加分算进去,你的投档排名至少还能再往前挪两三个身位。”他顿了顿,“涪城一中建校以来,化学和生物的单科状元每届都有几个。物理单科全省前十,十年没出过了。”

    林远握着手机,没有马上说话。他想起周国良在高一开学第一堂课上说过的一句话——“物理不是最难的那科,但它是走得最远的那科。”那时候他坐在后排,离黑板很远,离物理更远。现在他是全省物理单科前十。刘建国在电话那头没有说“恭喜”,没有说“我为你骄傲”,他说的是——“你做到了。”林远说:“谢谢刘老师。”刘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差点没握住手机的话:“我教了二十三年物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物理这门课是可以改变命运的。”电话那头传来上课铃的声音——高二年级还没放假,他大概是在课间打的这个电话。他说:“我下节有课。你好好填志愿。填完了跟我说一声。”然后挂了。

    秦秀兰没有打电话。她不是会打电话的人。但当天傍晚,林远在班级群里看到一条消息,是陈浩发的——“秦老师今天在课上提到林远了。说去年九月他作文还写不完整,今年高考语文考了132分。她说‘你们有些人可能觉得132分不算最高,但我教了他三年,我知道他从哪里走过来的。’”陈浩在这条消息后面加了一句话:“我没告诉她,但我把她这段话截图存了。”

    林远看着这条消息,停了很久。他想起秦秀兰说过的那句话——“拟人和比喻最容易混淆的边界,是看有没有赋予事物人的情感。”现在他知道了,她赋予了他一种东西,不是拟人,不是比喻。是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的看见。

    晚上六点,查分系统正式开放。

    林远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查分页面的网址已经输入了地址栏。母亲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还拿着围裙。父亲站在母亲后面,手里攥着遥控器——他刚才在看电视,听到林远说查分时间到了,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遥控器忘了放下。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

    林远把准考证号输入查询框,点击查询。页面加载了好几秒。这几秒比整个高三都长。

    页面跳转了。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数字——语文132,数学148,英语149,理科综合287。总分716。

    716分。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母亲终于忍不住走进来,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围裙从手里放下来,慢慢叠好,然后转过身去擦了一下眼睛。

    父亲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他攥着遥控器的手慢慢放下来,把遥控器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然后他转身去了阳台。林远从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他站在阳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他抽烟的时候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六月的涪城不冷。是因为一个人在车间里站了二十多年机床,把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未来都给了儿子,然后发现,儿子给的答案比他想象过的所有未来都要好。

    理综287分。单科拔尖的附加政策在投档时自动生效,投档位次比原始排名再往前推了两个身位。全省第七名。

    手机响了。苏晚晴。

    “你查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惯常的平稳,像是刚跑完一个很短但很急的冲刺。

    “查了。716分,全省第七。”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她说:“718分,全省第四。”

    林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然后他笑了。苏晚晴听到他笑,也笑了一声。她全省第四,他全省第七。两个人都在全省前十。都能去京城。都要去京城。

    “九月见。京城。”

    “九月见。”

    挂了电话,林远把手机放在桌上。窗户开着,六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墙上的思维导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便利贴的边缘卷了起来。母亲还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比任何时候都有力。

    傍晚的时候,林小鹿打来电话。她查了分——总分568分,比去年省城师大的录取线高出将近三十分。她在电话那头哭着跟林远说“我能上省城的师范大学了”,然后又哭着说“你别告诉别人我哭了”。林远说“好”,她说“你保证”。他说“我保证”,她才吸着鼻子笑了。她爸妈在电话那头抢着说了一句什么,被她推开了,但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赵凯的短信跟他的语速一样密集:“我考了552!物理118分!118!比及格线高了快三十分!我之前跟你说我物理能及格你信不信!现在你信了吧!我爸说晚上请客吃火锅,你一起来!”林远回了一条——好啊,几点。赵凯秒回:六点半!老地方!你要来啊!一定要来!

    孙磊的短信很安静:“考了562。应该能上省城的理工大学了。谢谢你帮我的化学和生物。尤其是生物遗传系谱图。那道题我今天看答案,做对了。”林远回:“你自己学的。我只是给了你方法。”孙磊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只有一行字:“方法是最重要的。谢谢。”

    周国良的电话是晚上打来的。他没有发短信,直接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和培优班上课时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林远,我看了你的成绩”。他叫的不是“你”,是“林远”。周国良从来不叫学生的全名——他说全名太正式,像是在念花名册。但他今天叫了。

    “你的数学148分。扣的两分在压轴题最后一问的归纳法表述——边界条件又漏了一个。”他顿了顿,“不过不影响大局。你的理综287分,全省单科前十。附加政策加在投档排名上。你报京城那两所,稳。”

    林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周国良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国良说了一句:“你在培优班的时候,我让你上讲台做题。你每次都不主动举手,但点你上去,从来没做错过。我问过苏晚晴——她说你每次上黑板之前已经把答案在草稿纸上验算过两遍。一个人能沉得住气到这个程度,不是天赋。是心性。”

    他顿了顿。

    “这个心性,到大学也别丢了。”

    然后他挂了。没有寒暄,没有告别。但他说了他在培优班从来没当面说过的话。他在最后一节课上没有说这些,现在补上了。

    傍晚六点半,林远在涪江边那家老火锅店里见到了赵凯。火锅是赵凯爸请的——一个和赵凯一样大嗓门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全是机油浸出来的老茧。赵凯坐在他爸旁边,脸被火锅的热气蒸得通红,嘴里塞着一块毛肚,含含糊糊地跟他爸说“这就是林远——就是那个从年级第四百八十九名冲到全省第七的林远”。他爸站起来跟林远握了握手,说了一大串话,声音大得整个火锅店都能听见——“凯凯这一年,天天回来念叨你!说你今天又教了他什么方法,又说物理终于搞懂了一道题!来来来吃菜吃菜!”赵凯在旁边红着脸说“爸你别说了”,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大块毛肚塞进他爸碗里。火锅的热气蒸腾着,毛肚在红油里滚了一滚就卷起来,沾着蒜泥香油,入口是滚烫的、麻辣的、让人忍不住吸气的香。

    顾安然的短信没有声音。

    林远的手机在晚上八点震了一下,屏幕上亮起一行字:“我查了。总分634分,全省理科第978名。数学132分。”

    他看着那个“132分”的数字,停了很久。去年九月,她的数学还在及格线上挣扎。三角函数不会画单位圆,数列只会套公式,解析几何看到就跳过。现在她考了132分。不是被谁拉上来的,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每一道错题的订正,每一个晚自习最后走的背影,每一页写满了“加油你可以的”的笔记本,都藏在这个132分里。

    他回了一条:“恭喜你。数学132分,你做到了。”

    顾安然没有回。过了很久,电话响了。

    林远接起来。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涪江边上偶尔传来的汽笛。

    “林远。”

    “嗯。”

    “你全省第七。投档排名还会再往前推。”

    “你全省第978名。数学132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还是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京城那所师范大学,去年在本省的录取线是全省前1500名。我应该能进。”

    “你一定能进。”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京城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特别激动。只是很轻、很稳,像是在心里放了很久的一个愿望,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去年秋天她在操场上叫住他的时候,她还是一个说话都会发抖的女孩。现在她敢在电话里说出“和你一起去京城”了。

    林远握着手机,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墙上那张倒计时表吹得轻轻晃动。那张倒计时表上最后一格已经被划掉了,红色的粉笔印子旁边,是他在九个月前写下的第一行字——“你好,2009年”。现在这行字的下面,又多了一行新的。不是用粉笔写的,是用今天下午查到的那个分数写上去的。六月二十二日,716分,全省第七。一切尘埃落定。一切都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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