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重生高三,这次不想错过 > 第18章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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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诊的成绩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散了几天,也就慢慢平了。

    不是不在意,是没空在意。倒计时表上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之后,日子就不再是按天算的了——是按周,按每套卷子,按每一次错题整理的页码。涪城一中的高三年级进入了最后两个月的冲刺期,培优班的训练强度已经加到了顶点,普通班也把课间和晚自习全部填满。没有人抱怨——到了这个阶段,抱怨也是消耗力气。

    林远的全省第九在班里引起了几天的议论,但很快就没有人再提了。不是忘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终点。省诊只是模拟,真正算数的在六月。

    四月中旬,涪城的天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意思。操场边那排梧桐树开始抽新叶,嫩绿嫩绿的,被太阳一照透出一层薄薄的光。空气里飘着梧桐毛絮,细细白白的,落在走廊里、课桌上、翻开卷子的夹缝里。有人打喷嚏,有人眯着眼睛快走。赵凯从操场上跑回来的时候鼻孔里全是白的,一边擤鼻涕一边骂这东西到底要飘多久。

    “飘到你高考。”孙磊说。

    “那我高考打喷嚏怎么办?”

    “忍着。”

    赵凯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就忍着。”

    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梧桐毛絮偶尔飘到他桌面上,落在卷子边角。他没有去拂,只是低头继续刷题。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操场边上刚割过的草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四月了,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旁边的倒计时表——红色的数字“58”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刘建国的物理课开始转向纯应试策略。他把近五年本省卷的物理压轴题全部拆解成固定套路,每一种套路配了三道变式题。他说,到了这个阶段,再做新题意义不大,重要的是把做过的题里的陷阱全部过一遍。“高考物理的压轴题看着难,但拆开来看,每一问都是基础公式的组合。你们现在要练的不是会不会做,是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看清它的结构。”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拆成了三个独立的方程。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响,每一步推导都标注了对应的公式和前提条件。然后他转过身,推了推眼镜。

    “看清结构。这句话你们记着。高考不只考物理,还考时间。选择题两分钟一道,压轴题十五分钟。做不出来先跳过去,回头再补。别跟一道题死磕——死磕的代价是后面会的题没时间做。”

    底下没有人说话。赵凯把他那句“别死磕”写在了物理笔记本扉页上,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大,像是写大了就能记得更牢。

    四月底,学校组织了一次全真模拟考试。这次模拟的流程完全按照高考来——进场安检、考场屏蔽、统一信号、标准化答题卡。连考场的座位间距都和高考一模一样,单人单桌,桌面上只允许放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袋。

    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晚晴在他斜前方,中间隔了两排。

    数学考试的时候,林远在最后一道压轴题上被卡了将近二十分钟。那道题是一道导数与数列的综合,不同于之前见过的大多数题型——不是常规的构造辅助函数求导,而是需要先证明一个中间引理,再用引理反推原命题。这个思路很偏,偏到他在草稿纸上试了好几条路径都没走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能感觉到后颈有细密的汗渗出来,手指握笔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草稿纸上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重新读了一遍题干。然后他想起周国良在培优班说过的一句话:“数学归纳法不是用来证明的,是用来找规律的。先猜出通项,再补证明。”

    他重新理了一遍题目里的递推关系,把前几项一个一个算出来,写在草稿纸上。然后他盯着那几项看了一会儿,试着猜出一个可能的通项公式,代入验证——验证成立。他开始补数学归纳法的证明,从初始值到递推步骤,一步一步写下来。交卷铃响的时候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手心全是汗。那道题他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比平时多花了一倍多的时间。这意味着前面有几道题他做得比平时更赶——有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他只检查了一遍就往下走了。

    成绩出来之后,他数学只考了142分,比省诊低了五分。那五分全扣在压轴题最后一问的归纳法证明上——漏证了一个边界条件。苏晚晴数学考了146分,那道压轴题她做对了,但选择题错了一道——第十二题,一道函数零点个数判断的题,她选的选项和正确答案差了负号。

    两个人在走廊里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谁都没说话。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苏晚晴把成绩单折好,靠在窗台边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的归纳法漏了边界条件。”

    “你的选择题不该错。”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笔,在她的错题旁边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是错因分析——审题过快,忽略了函数定义域对零点位置的影响。第二行是改进措施——选择题最后五分钟集中复检,不做新题,只复查已选答案的排除依据。她把笔记本推到林远面前,指着这两行字。

    “你也可以用。你的数学压轴题,漏边界条件已经是第三次了。不是能力问题,是你每次都在赶时间。赶时间的时候最容易忽略的就是边界条件。”

    林远看着她写的两行字。她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瘦有力,但“排除依据”四个字写得很重,像是刻意压了一下笔锋。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数学那一页的错题总结里把“边界条件”四个字圈了出来,画了一个红色的星号。她看着他画完那颗星号,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然后拿起笔记本转身走了。

    五月,涪城正式入夏。

    天亮得越来越早,清晨五点多就有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林远每天六点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是亮的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江水味——涪江涨水了,上游下了几场暴雨,江面比平时宽了不少。他骑车经过江堤的时候能看到水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偶尔有一艘运沙船突突地驶过,船尾的水痕很快就散了。

    五一假期学校只放了一天。五月二号,高三照常上课。

    这一天,林远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苏晚晴没有来。她的座位空着,桌上的倒计时表被人翻到了新的一页——“距离高考还有37天”。早自习她没来,第一节课她没来。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苏晚晴侧着身子走进来。她的眼睛有点肿,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没有看任何人,坐下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半拍。

    林远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看,只是翻开课本,把笔握在手里。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按着,但没有翻动。她大概只是需要一个姿势让眼睛有个去处。

    那之后的几天,苏晚晴没有任何异常。六点二十准时到教室,课间背书做题,培优班从不缺课,笔记依然整洁得无可挑剔,甚至连周国良课堂上随机点她上黑板做题的时候,她的粉笔字都写得和平时一样稳。她没有再提起那天早上的事,也没有人问。高三的人都知道——高考不会因为你的眼睛肿了就降低分数。难过是奢侈品,而她从来不买奢侈品。

    五月中旬,倒计时变成了三十天。

    培优班的训练强度终于开始往下降。周国良不再每堂课都发新卷子,而是把近五年的本省高考真题重新拿出来,一道一道地讲命题思路。他说,最后一个月,做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错题本从头到尾过一遍,把每一个红笔标注过的地方都再看一眼。李淑芬的英语课也不再练听力了,改成了一周两次的作文批改。她把每个人的作文都单独点评了一遍,轮到林远的时候,她看着他的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的作文已经没问题了。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阅卷老师给满分很谨慎,你有一两处可以稍微收一下,不要太炫。”林远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淑芬的意思——不是让他写差一点,是让他在拿满分和扣一分之间选后者。扣一分的作文是安全的,满分的作文需要两个阅卷老师同时签字,风险更大。高考不是炫技的地方。

    五月下旬,倒计时变成了十五天。

    林远的复习节奏从“全面覆盖”转向了“定点清除”。每天的复习内容不再是按章节走,而是按错题本上标红的部分走。他把整个高三所有的错题重新过了一遍——数学的边界条件、物理的实验原理表述、化学的电解质溶液、生物的遗传系谱图概率修正。每道题都做了最后一次归类:哪些是已经彻底掌握的,哪些还需要再练一次,哪些是大概率不会再错但需要看一眼公式的。这个过程很枯燥,一道题一道题地翻,一页纸一页纸地过。但他做得很慢,每一道题都是这九个月攒下来的债,他要在高考之前全部还清。

    有一天晚上他在整理化学错题的时候,翻到一本半年多以前的本子。字迹很小,很密,每一页的页脚都写着同一句话:“加油。你可以的。”那是顾安然给他整理的第一本化学笔记——从电荷守恒到有机推断,每一个知识点都拆成了对应的题型,每一种题型旁边都标注了他犯过错的次数和日期。他看着那行小字,想起去年九月在操场上她往他手里塞笔记本的那个傍晚。那时候她的手指还在发抖,那时候她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现在她能坐在食堂中间吃饭了,能在公交站对他点头了,能在电话里跟他说新年快乐。

    他把这本旧笔记和最近几次模拟考的错题放在一起,用夹子夹好,放进了书包。第二天早上,他把一沓自己整理的数学解题思路大纲放在了顾安然的桌上。没有署名,没有便签。只是一沓纸,放在她桌上,和她每天早上帮大家整理语文默写自测卷时放的位置一样。

    顾安然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桌上那沓笔记,停了一下。她翻开第一页,看到几行熟悉的字迹——三角函数、数列、解析几何,每一章都按题型分类,每种题型旁边都标注了核心思路和常见陷阱。她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放进了书包里。她没有回头看他。但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自己埋进课本里。

    六月一日,距离高考还有六天。

    涪城一中举行了毕业典礼。说是典礼,其实只是在操场上站了一个多小时。校长讲话,教导主任讲话,年级组长讲话,然后每个班上去拍照。没有鲜花,没有气球,没有那些电视里高中毕业典礼上常见的煽情环节。阳光很晒,站在队伍里有人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赵凯低声骂了一句“快点吧热死了”。

    拍照的时候六班的人挤在一起站了好几排。林远站在最后一排最左边,旁边是赵凯和孙磊。赵凯用胳膊肘顶了顶他,低声说:“你往中间站点呗,年级第二站边上像什么话。”林远没动,说站哪都一样。赵凯翻了个白眼,自己挤到前面去了。

    林小鹿在第一排蹲着,歪着头对镜头比了一个耶。她的皮筋是粉红色的,上面有个很小的蝴蝶结,是高考专用皮筋,她说要戴到考完最后一科再换。孙磊站在林远右边,难得地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

    顾安然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没有像以前那样往角落里缩。她站得很直,肩膀放松,两只手自然垂在身前。她没有笑,但也没有低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目光很稳。苏晚晴站在第一排正中间,背挺得很直,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快要在心里跟这个地方告别时,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拍完之后大家零零散散地往回走。赵凯说要去篮球场最后打一场球,孙磊说要去食堂吃最后一顿红烧鸡腿。林小鹿站在跑道边上,把那双穿了三年、已经磨破了后跟的运动鞋脱下来,赤脚踩在草地上,脚趾在草叶里蜷了一下又松开。

    “这双鞋陪我考了三年试。”她把鞋拎起来看了看,鞋底的花纹已经快磨平了,鞋带也换过好几根,颜色都不一样。然后她重新穿回去,系好鞋带,跺了跺脚。“再穿几天。考完就换。”

    林远没有去打球,也没有去食堂。他一个人走到操场边那棵法桐树下,站了一会儿。树下的长椅还在,树叶子已经绿得不能再绿了,大片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他想起九个月前他站在校门口的公告栏前,看着分班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年级第四百八十九名,理科六班倒数。那时候他刚从三十三岁的出租屋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十八岁的床上。他给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一世,不一样了。

    六月六日,高考前一天。

    上午学校放了半天假。林远在家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全部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两支、橡皮、黑色签字笔三支——笔是他用了大半年的那个型号,墨水出水量和笔尖的粗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他把每一支笔都在草稿纸上试了一下,确认笔迹均匀不断墨,然后放回笔袋里。

    他从书包最里层拿出那只平安符。红布缝的,边角已经磨白,里面的香草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平安符是母亲在他小时候生病住院时去庙里求的,一直挂在她钥匙扣上,挂了十几年。他昨天早上出门前她把它塞在他校服内袋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了按他的胸口,让平安符贴紧。他把平安符放进笔袋最外层,拉上拉链。

    下午,他骑车去了一趟学校。不是去复习——该复习的都已经复习完了。是去还钥匙。机房那把铜色旧钥匙,一直放在铅笔盒里,高考之后大概不会再用了。

    综合楼六楼的走廊很安静,声控灯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亮了一盏。他把钥匙放在刘建国的办公桌上。桌面上堆着一沓还没批完的模拟卷,最上面那份是赵凯的物理卷子,选择题错了五道,但电磁感应那道大题全对。刘建国在卷子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格线以上。保持。”林远把钥匙放在那行字旁边,用桌上的一个教案本压住,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走出综合楼的时候,他路过操场。法桐树下空无一人,长椅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发烫。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综合楼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的时候,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和九个月前开学那天一模一样。

    回到家,母亲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杂酱面,荷包蛋,多放了一勺辣子。她说高考吃面吉利,顺顺当当。面端上来的时候,汤底是用昨晚的骨头汤调的,肉末比平时多放了一倍。父亲下班回来,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我请假送你去”。林远说不用,走过去坐公交就行。父亲没坚持,但他说了一句话——“那我早上跟你一起出门。”不是商量,是通知。

    晚上,林远坐在书桌前。墙上的思维导图已经覆盖了整面墙,从“细胞”到“遗传与变异”,从“三大守恒”到“有机推断”,每一张导图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便利贴的边缘已经卷了,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倒计时表上还剩最后一格。

    隔壁房间传来父亲翻身的声音,床板咯吱一声。然后是母亲压低了的说话声,大概是让他翻慢点,儿子明天考试。然后一切安静了。均匀的鼾声重新响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前世高考前一晚——一个人在房间里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不是因为复习完了,是因为什么都不想面对。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紧张,不是真的不紧张,是没把高考放在心上。后来用了十几年才明白,没把一件事放在心上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不敢在意。在意了,就害怕失败。害怕失败到了极点,就干脆装作不在乎。

    这一世他也在意。但他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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