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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富眼底那股子被资本碾碎的恐惧,此刻正完美复制在另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镜头穿过大半个京州城,落在了市郊的第一监狱。
六号重刑犯牢房。
铁栏杆外刮进来的穿堂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程度缩在潮湿的通铺角落里,裹着一条发馊的破棉被。
他手里捏着半个邦邦硬的冷馒头,正机械地往嘴里塞。
曾经那个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的公安局长。
现在活像条无人问津的老癞狗。
一阵皮鞋的吧嗒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两个巡夜的狱警叼着烟,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真他娘的解气!今天下午国土局可是出了大洋相。”年轻点的小狱警吐了个烟圈。
“咋了?又查办哪个大贪官了?”老狱警夹着烟问。
“不是官!是个外省来的煤老板,号称身价百亿呢。”
小狱警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带着全套合法手续去批地,结果被凌霄财团的一个小经理,指着鼻子骂成了孙子!”
“霍!百亿大老板啊?”老狱警啧啧两声。
“在咱们汉东,百亿算个球!没听过那句话吗?市委的章不如晏爷的嘴!”
小狱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
“晏爷现在那是只手遮天,连咱们这清水衙门都没落下。”
“没看咱们刘狱长今天开着新车来的吗?一百多万的迈巴赫!”
“听说是凌霄商会送的‘司法慰问车’!”
老狱警嘿嘿一笑,“人家晏爷拔根腿毛,都比沙瑞金给的财政拨款粗。”
两人闲扯着走远了。
程度窝在角落里,啃馒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晏清风?
那个满身铜臭味的年轻资本家,竟然把整个汉东的官场都踩在脚底下了?
甚至连那个水泼不进的省委一把手沙瑞金,都成了个摆设?
程度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原本死灰般的心底,突然窜起一团野火。
救命稻草!
这就是能把他从这活地狱里捞出去的最后一条路!
程度猛地扔掉手里的冷馒头。
他像疯了一样,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疯狂摸索。
终于抠下了一块尖锐的生锈铁皮。
他毫不犹豫地将铁皮划破了自己的食指。
十指连心,疼得他倒吸凉气,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撕下一张皱巴巴的草纸,用指尖冒出的鲜血,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密文。
血迹干涸发黑,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第二天中午,放风时间。
监狱的操场上,冷风夹杂着细雨。
狱长刘胖子穿着挺括的警服,手里盘着两块核桃,正挺着大肚子巡视。
他现在春风得意,傍上了凌霄财团这棵大树,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刘狱长!刘局!”
一声凄厉的干嚎突然从人群里爆开。
程度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撞开两个阻拦的狱警。
他像条护食的疯狗,扑通一声滑跪在刘胖子面前。
死死抱住刘胖子那条熨得笔挺的裤腿。
“滚开!哪来的疯狗!”
刘胖子吓了一跳,抬起大皮鞋,一脚狠狠踹在程度的胸口上。
程度被踹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一骨碌又爬了起来,把那张带血的草纸死死塞进刘胖子的手里。
“刘狱长!我知道您现在是晏爷的人!”
程度压低嗓门,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我有天大的贺礼,要献给晏爷!”
刘胖子嫌弃地抖着手上的纸,刚想叫人把他拖走,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南郊废弃化肥厂,第三个反应釜底下的暗格里,埋着个密码铁盒!”
程度仰起脸,五官因为渴望而扭曲。
“那里面有个加密U盘,记着沙瑞金几个心腹的黑账!”
“还有当年高育良那帮汉大帮余孽,转移资产的绝密铁证!”
操场上瞬间死寂。
只有雨丝砸在水泥地上的吧嗒声。
几个狱警想上来抓人,却被刘胖子抬手制止了。
刘胖子盘核桃的手僵住了。
他眯起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脚下这个落魄的前公安局长。
这东西要是真的,那可是能引爆汉东官场的一颗核弹!
自己要是把这颗核弹双手奉给晏爷,那还不得飞黄腾达?
“你想要什么?”刘胖子弯下腰,声音压得低,透着股阴狠。
“保外就医!”
程度死死攥着拳头,眼底满是歇斯底里的哀求。
“只要晏爷高兴,随便给我安个绝症的名头弄出去就行!”
“我出去以后隐姓埋名,给晏爷当牛做马!”
刘胖子冷笑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把那张血书揣进兜里。
“把他带回禁闭室,严加看管。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他直起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操场,连核桃都顾不上盘了。
当晚,夜黑风高。
南郊废弃化肥厂里,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生锈的机械间乱晃。
“狱长,找到了!”
一个心腹满脸烂泥,从一口废弃的反应釜底下,刨出了一个密码盒。
刘胖子让人砸开锁扣。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包裹着多层防水胶布的U盘。
“快!备车!去凌霄大厦!”
刘胖子双手捧着那个U盘,活像捧着玉皇大帝的传国玉玺。
凌晨两点。
京州最高处,凌霄大厦一百二十层顶楼。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沉香的冷冽气息。
晏清风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高定休闲西装,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厚重的胡桃木门被推开。
刘胖子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西装上还沾着郊外的泥巴点子。
他连头都不敢抬,直接跪倒在光可鉴人的纯手工地毯上。
“晏爷!好消息啊晏爷!”
刘胖子双手高举,手心里捧着那个脏兮兮、带着土腥味的U盘。
“程度那老小子为了减刑,把他的保命底牌交出来了!”
他激动得声音直发抖,邀功似的抬起头。
“只要您捏住这个,省委那帮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得老老实实给您当狗!”
那枚U盘上还沾着黄色的烂泥。
“吧嗒”一声,一块泥巴掉在了一尘不染的实木桌面上,显得无比刺眼。
周远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上前。
“晏爷,这可是好东西啊!”
“直接把黑料拍在他们脸上,让他们乖乖滚蛋!”
晏清风没有说话。
他深邃的眼眸微微下垂,视线落在那枚脏兮兮的U盘上。
寂静的办公室里,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晏清风不仅没露出半点喜色,嘴角的弧度反而越来越冷。
冷得让刘胖子浑身的肥肉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晏爷……您要是觉得脏,我这就给您擦干净!”
刘胖子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去掏手帕。
晏清风轻笑出声,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他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扯了一张昂贵的湿巾。
隔着湿巾,像捏着一只臭虫一样,捏起了那枚U盘。
“拿这破烂玩意儿,去威胁那帮要饭的官僚?”
晏清风瞥了跪在地上的刘胖子一眼,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老刘,你是不是觉得,我晏清风跟程度那种下三滥的政客一样低级?”
周远在一旁听得一愣,嘴巴微张。
“晏爷,那这东西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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