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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隼向前突进的速度比领头机甲的预判快了约半秒。电磁加速刃弹出的瞬间,刃口在暗红色的天光中亮起一道冷光。
领头机甲的速射炮在他进入有效射程的前一刻开火,第一道弹幕没有瞄准猎隼的本体,而是覆盖了他前进路径的前方约五米处,像一道用火力画出的停止线。
楚思涵没有减速。
他向前推进的同时向右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让猎隼的飞行轨迹从直线变成了一条略微弯曲的弧线。那道弹幕从机身左侧约一米处扫过,在沉积层表面炸出一排平行的焦痕,灼热的气浪贴着猎隼左翼装甲表面掠过,在翼面边缘留下一道极浅的热痕。
这是楚思涵第一次驾驶机甲与敌方机甲实战。与星兽不同,对手没有可以被蛮力压制的弱点,每一秒的交锋都在考验操作的精细程度和瞬时判断的准确度。猎隼的传动系统在高速变向中持续传导着地面的震动和空中的气流扰动,那些信号通过驾驶座椅和操纵杆传入他的掌心,像一种他正在缓慢学习解读的语言。
领头机甲在弹幕落空后没有继续连射。
它暂停了约零点五秒,炮口微调了约两度,然后发射了第二轮弹幕。
这一次的弹着点比第一次更密集,覆盖范围更宽,直取猎隼当前飞行轨迹的延伸方向。
楚思涵在第二轮弹幕抵达前进行了第二次变向。
猎隼的推进器在那一刻完成了一次短促的反向点火,机体从匀速前冲切换到了急停-侧移的复合动作,让那轮弹幕从它原先的飞行路径上穿过,击中了身后的旧货柜堆。
碎屑飞溅,暗红色的粉尘被高温烤成半熔融的玻璃质颗粒,在空气中短暂地划出几道发光的弧线。
鸦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平稳如常:“领头机甲的速射炮在持续射击后炮管温度正在上升。它的第二轮弹幕密度比第一轮低了约一成。如果它在第三轮射击后仍然没有命中,它的冷却窗口会缩短。“
楚思涵没有说话。他在那一刻意识到,鸦提供的不仅是实时数据,更是一种战场节奏的梳理能力——她能从射击密度和炮管温度的变化中推断出对手的操作极限,这种判断力在边缘星域的价值不亚于一台完整的机甲。
他推动操纵杆让猎隼在完成第二次变向后重新加速,飞行高度从距地面两米压低到了不足一米,几乎是贴着沉积层表面在移动。
这个高度让领头机甲的传感器需要重新校准仰角来锁定他,那半秒的延迟让它的第三轮弹幕慢了半拍。
猎隼在弹幕扫过前从领头机甲的右侧切入,距离缩短到了电磁加速刃的有效攻击范围。
领头机甲的速射炮在第三轮射击后炮管温度达到了临界值,它没有进行第四轮射击,而是将武器系统从连射切换到了单发模式,同时机体向后退了约五米,试图重新建立安全距离。
楚思涵看到了那个后退的动作。
猎隼没有随它后退的节奏调整方向,而是在那五米的距离缩短过程中完成了一次横向变向,让机体从正面对峙切换到了侧翼切入的位置,电磁加速刃从下向上撩出,刃口的目标是领头机甲右臂武器模块的连接处。
刃口在切入的瞬间遇到了阻力。
领头机甲右臂外侧的装甲板比猎隼预计的略厚一些,可能是经过改装的加固层。电磁加速刃在切入后卡顿了约零点三秒,刃面在那短暂的间隙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才切穿那层加固装甲,破坏了武器模块的连接线路。炮管在失去控制后微微下垂,射击指向偏向了地面方向。
领头机甲在被击中后重新调整了姿态。
它放弃了用受损的右臂进行近战反击,将机体向后急退,用左肩的速射炮尝试了一次单发射击。炮弹出膛的速度比连射时略慢,准度更高,直取猎隼完成切入后尚未完全稳定的位置。
楚思涵在炮弹抵达前用猎隼的推进器做了一次短促的偏转,让炮弹从机身侧翼约二十厘米处掠过。掠过时带起的气流在猎隼的翼面边缘留下一道细碎的划痕,但没有伤及机体结构。
领头机甲的后撤在那一击后没有停止。它继续向后移动了约十五米,将速射炮从单发模式切换回了待机模式,炮口略微抬起,像是在等待炮管完成自然冷却。它在后撤的过程中重新与跟随机甲拉开了距离。
另外三台机甲在领头机甲后撤的同时向前压上。
它们的推进器同步点火,从原来的两翼待命切换成了正面推进队形,每台保持约十米的横向间距,组成一道横贯旧营地外围的封锁线。
第一台跟随机甲在推进到距离猎隼约五十米时开始加速,从稳步推进切换成了短距离冲刺,右臂的合金战刀弹出,刀身在暗红色天光中亮起一道寒光,从右上方斜劈而下。它的速度比领头机甲更快,但动作轨迹更直。
楚思涵在战刀劈下的前一刻做出了判断。他没有直接迎向战刀的轨迹,而是让猎隼向左侧平移了一小段,擦着刀锋的外缘掠过。电磁加速刃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划过跟随机甲右臂外侧的装甲,刃口切入深度不深,但足以在装甲表面留下一道持续的沟槽。
第二台跟随机甲在那台机体被命中的同时从侧翼切入,推进器发出一声更沉的低吼,双肩各有一门短管副炮同时开火。两发炮弹从不同角度射向猎隼的侧翼,覆盖了它的变向空间。
楚思涵在炮弹抵达前将猎隼向上拉起,机身从低空拉升到了约十米高度。炮弹从他下方经过,击中了沉积层表面,在暗红色的地表上炸出两个不深的弹坑。他让猎隼在拉升到最高点后做了一个短促的俯冲,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切入,刃口对准第二台跟随机甲的肩部防护模块。
第二台跟随机甲在最后一刻向侧面翻滚了半圈。猎隼的刃口擦过它的肩甲边缘,没有切入要害,但削掉了一块加固装甲板。碎片在落地前就被推进器的尾焰烤成了暗红色。
领头机甲在炮管完成冷却后重新抬起了速射炮的炮口,从待机模式切换到了瞄准状态。
它的炮口这次没有指向猎隼的飞行路径,而是指向了猎隼下一次变向的可能落点。它不再试图跟上猎隼的移动,它在预判它将要落地的地方。
第三台跟随机甲在领头机甲重新瞄准的同时向后退了约十米,拉开了和猎隼之间的距离。它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保持着警戒姿态,像是在等待领头机甲的指令。
三台跟随机甲的队形因为前两台被命中而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楚思涵看到了领头机甲炮口指向的变化。猎隼在俯冲落地后没有立即变向,而是短暂地在原地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是在等待什么。领头机甲的速射炮在那一秒内保持着瞄准状态,它的炮口依然锁定在猎隼预计的变向落点方向。
猎隼在那一秒结束后没有向任何方向变向。
它直接从原地起跳,以垂直方向向上拉升,推进器全功率输出,让机体在不到两秒内从地面拉升到了近二十米高度。
领头机甲的速射炮在猎隼升空后短暂调整了仰角,但它在低仰角区域瞄准的预判落点,已经变成了中空位置的瞄准点,领先了猎隼的实际位置约半秒。
楚思涵在拉升到最高点时关闭了主推进器。
猎隼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失重姿态调整,机身微微偏转,以更接近自然下落的角度向下沉降。
它在沉降过程中与领头机甲的视线之间隔着一段持续变化的距离,让它无法在恒定角度上锁定猎隼的位置。
领头机甲在猎隼沉降的过程中做出了新的判断,放弃继续锁定,将速射炮从瞄准状态切换回待机模式,然后向后退了约十米,退到了另外三台跟随机甲重新形成的队形中心位置。
楚思涵在猎隼重新落地后停在了原地,没有追击。
三台跟随机甲中,右臂受损的那台正在缓慢收回已无法正常使用的战刀,左肩被削掉一块装甲的那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领头机甲保持着待机姿态,速射炮的炮管已经冷却到了常温状态。
领头机甲的扩音器在那一刻再次响起。
它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之后做出的简短判断:“遇到硬茬子了。他的传动响应速度比标准型号快了近两成,推进器变向节奏以古武步法为基础。你是共和国军人或者世家战斗序列的人。“
猎隼依然停在原地,电磁加速刃已经收回鞘中。
楚思涵通过猎隼的传感器看到了领头机甲驾驶舱内部的体征信号——热源稳定,没有剧烈波动,对方在驾驶舱内安静地坐着,没有受伤,也没有继续进攻的意图。
领头机甲的推进器在说完那句话后重新亮起。
它的机体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向后退约三十米后重新悬停,速射炮的炮口指向地面方向。
三台跟随机甲在同一时刻开始后退,右臂受损的那台保持了和领头机甲相同的速度,像一颗稳定的附属品跟随着主星的引力移动。
它们向后撤退时一直保持着松散的三角形队形。领头机甲走在最前面,三台跟随在它两侧和后方,以一个稳定的速度向那两艘武装改装船的方向移动。它们没有突然加速撤离,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威胁的转向动作,整个撤离过程保持着一种缓慢而有条理的节奏,像是在完成某种程序化的收尾步骤。
两艘武装货船在机甲群接近到一定距离时同时打开了船腹的回收装置。
楚思涵没有阻拦——对方既然主动收手,他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注视。在边缘星域,每一次不必要的交火都会在周围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额外的目击者。
领头机甲是第一个被回收光束接走的。它的机体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向上收起,以平稳的速度升入船腹,然后消失。三台跟随机甲依次被回收,速度均匀,间隔一致。当最后一台机甲的轮廓消失在船腹中时,回收舱门闭合,两艘船开始同步爬升。
它们在爬升到中低空时没有转向,没有绕行,直接以当前的航向直穿烬星大气层,像完成了某项预定任务的商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船体表面的温度在穿过高层大气时泛起了极短的热光,然后在进入轨道后恢复到了常态的暗灰色。
鸦的声音再次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它们在离开烬星大气层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加密通讯信号。没有情报,没有呼救,没有后续行动的指令。“
楚思涵将猎隼降回到地面。
引擎关闭后,机体在沉积层表面静立了一会儿,推进器的余温烤干了接触面附近的水汽,在地表留下一层浅灰色的硬壳。
他从驾驶舱中跳出,站在暗红色的沉积层上,驾驶服的拉链已经拉开了一半。
他走回维修站时,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站在铁门的阴影中,手杖握在右手中,左手指尖在门框边缘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走近,目光从他的驾驶服肩部接口上扫过,然后落在他脸上。
“你到底是谁?这个年纪拥有堪比军方的机甲操作技术,还有这样的战略资源储备。“
楚思涵在门口站定,看着她。“我建议你暂时别问。如果你是一个合格的伙伴,日后自会知道。“
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点被呛到后的轻微不服气。
“臭屁。“她嘟囔了一声,声音不高,尾音落在“屁“字上时微微上扬,带着某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却真实存在的稚气。她略有婴儿肥的俊俏脸庞因为这句话微微鼓了一下,倒是一副难得的可爱模样。
科恩从维修站内走出来,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猎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楚思涵。“你的影像,你的战斗节奏,猎隼的参数特征——这些东西比碎片本身更有价值。那些家伙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碎片去得罪惹不起的势力。“
楚思涵没有回答。他将驾驶服的外层拉链重新拉上,转身走向候鸟的方向。
“楚寒!“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楚思涵停下,转身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鸦看着他。“候鸟货舱能存放机甲,那是空间折叠技术?我看过一些资料,空间折叠技术在军用级别不算罕见,楚家和商盟都有成熟的方案。但在民用改装船上见到实物,是第一次。“
楚思涵点了点头。她说话时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在提到“空间折叠技术“和“楚家“之间,那个停顿短到如果不是在刻意听几乎不会注意到。她的知识范围比她在锈蚀之环随口提到的“勘探领航员“身份更广。她大概已经猜出他和楚家有渊源了。
此刻碎片的解读工作已经完成,相关的数据已经储存在楚思涵以及候鸟的数据终端上。
楚思涵转向科恩,发出了邀请。这种技术型的人才,放眼整个人类的星际势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老头子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老了,只想找个地方清净,年轻人的打打杀杀他并不想参与。旋即转身回去收拾行李,准备换个地方接着隐居。
楚思涵登上候鸟时,鸦已经在主驾驶座上完成了航向设定。导航屏幕上,一条新的航线已经被输入系统——指向烬星外围轨道的一处标准跃迁点,然后转向灰礁的方向。那是无法者国度外围最大的人类聚集点,楚思涵需要去那里采购猎隼的备用装甲以及补充能源。
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他已经坐稳,然后重新转回前方,候鸟的引擎从待机切换到预启动,船体发出一声平稳的低频嗡鸣。
维修站的铁门已经重新合拢,门框上那块手写的金属牌还在原处。科恩的背包收拾好了,身体靠在门框边沿看着候鸟升起。风沙开始从地平线方向卷来,在他面前拉开一道浅灰色的幕帘。
候鸟穿过低空云层时,船体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在深空中稳定下来。舷窗外,烬星暗红色的轮廓正在缓慢缩小。风沙在旧营地周围持续堆积,将猎隼留下的滑痕和弹坑的边缘逐一磨平,直到它们融入周围均匀的暗红色地表,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被踩出来的,哪一道是风自己吹出来的。
科恩眨巴了两下眼睛,旋即通过一个加密终端拨通了电话。电话接通,对面并没有先行发出声音。
“老小子,你楚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变态。“
短暂的寒暄后,科恩握着终端的粗糙大手隐隐有雷光闪动,那台加密终端眨眼便化为齑粉。苍老的身影在维修站门口微微驻足,只见原本的营地底部骤然升起紫色的雷光,一台造型朴素的机甲缓缓从地面升起,细沙沿着机甲的机身缓缓滑落。
老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机甲附近。那台机甲仿佛注入了灵魂一般,电子眼闪耀出耀眼的紫光。机甲大手微微一挥,紫雷闪动,整个营地便化为齑粉。随即机甲闪动,几个呼吸间便掠出大气层,在烬星之外留下一道耀眼的紫色痕迹,像一柄被拔出的刀划开了深空的幕布。
鸦在导航屏幕上标注出了灰礁的坐标和备用的跃迁点,然后将推进器输出调整到了巡航档位。“到达灰礁大约需要十二个小时。你可以在货舱休息。“
楚思涵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没有回答。他将科恩留下的金属盒从星环-10MAX中取出,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引擎的低频嗡鸣在驾驶舱中持续着。那片暗红色的地表正在舷窗外缓慢地旋转,在恒星的光照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缝中最后透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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