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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老领导,现在厂里这玩意已经量产了。在广交会上卖二十块钱一粒。”李怀德正在点烟,火柴凑到烟头前,停了一下。“有点贵啊。”
“老领导,不瞒你说。这东西我都没打算在国内卖。”杨大伟从兜里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支,“广交会光这玩意就签了一千多万美元的订单。”
李怀德刚点着烟,吸了一口,呛了一下。“什么?一千多万美元?”
“千真万确。香港那边的大老板带头签的,南洋的华商跟着下了一堆。”杨大伟弹了弹烟灰,“现在外贸部有个专员,天天在厂里盯着。生产出来一批发一批,连仓库都不过手。我要想从厂里多拿几粒,都得打报告,还得说明去向。”
李怀德吸了口烟,没说话,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茶杯,像是在算账。
“那这药怎么弄?”他抬起头,看着杨大伟。
“少批量供应可以。大批量不现实,第一个外贸那边盯得紧,第二个价格太高,不适合国内用。”杨大伟把烟叼在嘴里,两手一摊。
李怀德点了点头。“少量提供一些没问题吧?”
杨大伟想了想。“没问题。就是价格还得按二十。”
“没事,二十就二十吧。”李怀德笑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些人也不差钱。你弄来就行。”
杨大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那老领导确定好量再联系我。”
“行。”李怀德也站起来。
“我走了。”杨大伟往门口走了两步。
“吃顿饭再走吧。”李怀德跟上来,拉住他的胳膊,“叫上许大茂,还有厂里几个干部,都是老熟人。你难得来一趟。”
杨大伟看了看手表。“那好吧,尝尝南易大厨的手艺。我先回厂里,下班后再过来。”
“下班后小食堂等你。”李怀德把他送到门口。
杨大伟出了办公楼,沿着走廊往外走。
路过厕所的时候,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他进去看了一眼,傻柱正蹲在地上刷小便池,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工作服,头发乱糟糟的,橡胶手套上全是黄汤。
他手里的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头都没抬。
杨大伟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没停步,走出了轧钢厂。
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门被敲响了。
“进。”
董曼丽推门进来,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列宁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办公桌前面,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已经批完的文件,没有伸手拿。
“杨厂长,文件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拿走吧。”
董曼丽没动。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沉默了两秒,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杨厂长,那个药还有吗?”
杨大伟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之前给了你三粒啊,效果怎么样?”
董曼丽没接这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那还用你说,肯定很不错。”
“跟我比呢?”杨大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问一件正事。
董曼丽的脸红了一下,飞快地垂下眼皮,又抬起来。“萤火之光与——”
“行了行了。”杨大伟打断她,朝门口摆了摆手,“赶紧回办公室吧,免得让人怀疑你。”
董曼丽抱起那摞文件,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腰肢扭了一下,像是故意的,又像是走路本来就那样。
门关上了,鞋跟敲地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杨大伟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这个小妖精。
杨大伟从轧钢厂回来,没回自己办公室,脚下一拐,去了销售科。
销售科的门半开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娄晓娥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钢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细碎。
窗外的光线照在她侧脸上,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别在耳后。
桌上摊着一堆合同和表格,旁边摞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杨大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娄干事,忙吗?”
娄晓娥抬起头,手里的笔没停,又写了几个字才放下。
“忙啊。你签的那些订单要汇总,确定发货期,再交给生产科安排生产计划。广交会的单子都挤在一起,元旦前得把第一批货发出去。”
杨大伟走进去,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翻了翻桌上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发货期、订单号、产品规格、数量、单价,每一项都要核对。
“休息休息?”他声音不大。
娄晓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懂了。
杨大伟转身去把门关上了,门闩插上,顺手把窗帘拉上了。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墙上的影子模糊了。
娄晓娥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没站稳,他的手已经扶上了她的腰。
她的手撑在办公桌上,手指张开,按着桌面上的合同纸。
纸边被压出一道折痕。
杨大伟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帘被风吹了一下,鼓起来又落下。
桌上的表格被气流掀起一角,又贴回桌面。
娄晓娥的呼吸变重了,撑着桌面的手指慢慢收紧。
杨大伟低下头,额头抵在她后脑勺上,闭着眼,什么也没想。
偶尔有人从走廊路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没人停在门口。
后来他的手指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
娄晓娥撑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理了理衣领和头发。
她没回头,把桌上那张被压皱的合同纸抚平,用镇纸压住。
杨大伟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人。他闪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站在楼道里,他靠着墙,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白烟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像拧紧的螺丝退了两扣。
刚才的烦躁,批文件批到手软的闷气,全散了。
烟灰掉在地上,他没管。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远处的车间传来隐隐约约的机器声。
他把烟抽完,烟头拧灭,弹进垃圾桶,拍了拍裤腿,背着手慢悠悠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坐下来,拿起钢笔,继续批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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