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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不知几点才昏沉睡去，梦里仿佛还回荡着某些情节。早上，杨大伟是被母亲带着担忧的敲门声叫醒的：“大伟，大伟？你还上班去吗？时候可不早了！”
杨大伟费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挣扎着坐起身，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沉，嗓子发干：“妈，去。”
“那快起来吧！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杨大伟抓过枕边的手表一看，心里“哎呦”一声，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
他赶忙翻身下床，胡乱套上衣服，用凉水抹了把脸，算是醒了神。
出来一看，大嫂李秀荷早就带着妹妹李秀兰上班去了，锅里给他留了早饭。
他嘴里叼了个凉馒头，含糊不清地对正在收拾屋子的母亲说了句：“妈，我走了啊！”便推着自行车冲出了院门。
一路紧赶慢赶，骑到厂门口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
持枪的哨兵站得比以往更笔直，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厂内，除了穿着工装的职工，还多了些身着便装，步履匆匆的生面孔，目光时不时警惕地扫过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连平时热闹的车间门口，工人们交谈的声音都低了许多。
杨大伟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昨晚事件的后续效应。
他面色如常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一路上能感觉到那些“生面孔”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审视，又移开。
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泡茶，厂长李石就推门进来了，顺手把门带上。
李石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神色疲惫中带着凝重，但似乎又松了口气。
“大伟，刚接到上面的正式通知。”李石压低了声音，在杨大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鉴于昨晚的事件，为加强重点单位的安保和技术保密工作，上级决定，向咱们厂派驻一个安全工作组，常驻一段时间。全面负责厂区，特别是实验室、仓库、核心生产区域的安全保卫和内部审查工作。以后相关方面，直接向他们负责。”
杨大伟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反而笑了笑：“老李，要我说，这是好事啊。”
“好事？”李石愣了一下，眉头又皱起来，“这以后咱们厂里不是多了好些‘婆婆’？干活都不自在。”
“话不能这么说。”杨大伟 递了支烟给李石，自己也点上，“你想啊，以前这安保的担子，是不是主要压在咱们厂领导班子，尤其是你我和保卫科头上？出了事，第一个挨板子的就是咱们。现在好了，专业的人来了，干专业的事。以后再有类似昨晚的‘黑影’，或者内部出了什么篓子， 他们专业部门是第一个背锅的，咱们顶多算配合不力，背第二口。压力分担了，责任厘清了，不是好事是什么？咱们更能集中精力抓生产、搞研发、创外汇。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工作组？”
李石 拿着烟，琢磨了片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吐出一口烟，苦笑道：“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我这脑子，光想着被人管着别扭了。还是你看得清楚。”
“不过，”李石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也是为秋楠那孩子好。昨晚厉科长虽然没深究，但话里话外也提了实验室人员管理的问题。秋楠毕竟身份特殊，又在敏感时期频繁出入实验室……我的意思是，让她暂时离开实验室，先去厂医务室那边帮忙吧。 那边也需要懂医的人手，正好对口，也避避嫌。你看呢？”
杨大伟 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石的考虑很周全。
于公，丁秋楠确实不宜再待在风口浪尖的实验室；于私，这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远离是非之地，也避免再被安全部门关注。
“行，我没意见。反正她的暑假实习也快结束了，去医务室也一样积累经验。” 杨大伟 干脆地应道，“我等会儿就去跟她说。”
李石又交代了几句工作组进驻后的配合事宜，便起身离开了，他要去安排接待和协调办公场所。
杨大伟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楼下厂区内，那些明显不同于工人的身影在来回巡视，或驻足观察，或低声交谈。
阳光很好，厂区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真是风雨欲来啊……” 他 低声自语，将烟头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收拾了一下心情，杨大伟 迈步出了办公室，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通往实验室的那条路，如今明显加强了警戒，有陌生的面孔在附近值守。
他 出示了工作证，说明来意，才被允许通过。
在实验室外间的记录台找到了丁秋楠。
她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实验数据单，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很专注，但眼睫下隐约能看出一点睡眠不足的痕迹，嘴唇也微微抿着，显然昨天的问询和今天厂里的紧张气氛，也让她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秋楠。” 杨大伟 轻声唤道。
丁秋楠 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被一层淡淡的忧虑覆盖。
她 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大伟，你怎么来了？厂里……没事吧？” 她显然也听说了许多风声。
杨大伟 看着她清澈中带着担忧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他 示意她到旁边人少的角落，斟酌着语气，将李厂长的决定和考虑，以及目前厂里安全形势的变化，尽量温和地向她说明。
“……所以，去医务室是个更好的安排。专业也对口，环境相对单纯，也能学到东西。等这阵风头过去，你的假期也差不多结束了。” 杨大伟 说完，注意着她的反应。
丁秋楠 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工作服的衣角。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片刻沉默后，她 抬起头，嘴角努力弯起一个理解的弧度，虽然那笑容里难免有些失落：
“我明白了，大伟哥。李老师和你的考虑是对的。实验室……确实太敏感了。我去医务室，没问题。反正都是学习，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她能这么懂事，杨大伟 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歉然。
他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克制而短暂：“委屈你了。等这事平了，我带你吃好的去。”
丁秋楠 脸微微红了一下，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杨大伟和丁秋楠循声望去，只见李石厂长正陪着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昨晚那位厉科长。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气质干练的男女，还有厂保卫科马科长。
看来，安全工作组已经开始正式接管并巡查重点区域了。
新的篇章，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翻开。
杨大伟 眼神微凝，悄然将丁秋楠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然后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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