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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杨大伟把两个西瓜浸在院里的水缸边凉着。天热得人发蔫，晚饭也简单，棒子面粥就咸菜，草草吃完。
母亲切开一个西瓜，招呼着大家吃。
“爸，妈，大嫂，你们吃，我吃过了。”杨大伟摆摆手，转身出了屋。
前院比中院宽敞些，有些穿堂风。
他拖了个马扎，坐在门口，摸出烟点上。
刚抽了两口，斜对面门帘一挑，阎解成果然又像闻到味的猫似的，搓着手凑了过来。
杨大伟没言语，直接递过去一支烟。
阎解成熟练地接过，就着火点上，美美吸了一口，这才压低了声音，带着那种分享秘密的兴奋劲儿：“大伟，瞧见没？中院，赵桂兰那肚子，可是藏不住了，鼓得跟扣了个小锅似的！”
杨大伟吐了个烟圈，点点头：“嗯，下午回来瞅见了，是挺明显了。算日子，也该显怀了。”
“嘿嘿，”阎解成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八卦得逞的快意，“这下院里可有好戏看了！以前风言风语都说是赵桂兰身子骨不行，不能生。现在看来……啧啧，原来是某些人自己不行！” 他故意把“某些人”三个字咬得含糊，但眼神往中院易中海那屋瞟了瞟，意思再明白不过。
杨大伟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刘光齐那边呢？有信儿没？”
“有！”阎解成来了精神，“日子定了，下个礼拜天，摆酒！听说董家那边还挺重视，要办得体面点。”
“哦？那他外调的事……”杨大伟关心的是这个。
“吹了！”阎解成一挥手，“听说两家谈妥了，不走了，就留在轧钢厂。也是，对象家是本地干部，调走了算怎么回事？估计是董家使了力，或者刘光齐自己也想明白了。”
“不走的话，结婚住哪儿？”杨大伟想到刘家那挤巴巴的屋子。
阎解成朝自己身后，也就是前院这一排倒座房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还能住哪儿？就这儿呗！跟咱们做邻居！我听说，二大爷把咱们旁边那两间空着的倒座房拾掇出来了，到时候给刘光齐小两口住。”
杨大伟顺着他的示意看去，前院这一排倒座房，自己家住着把头三间，阎家住一间，旁边确实还有两间长期堆杂物的空房，窗户都用旧木板钉死了。
刘海中这是打算让大儿子结婚后单独住出来，既解决了住房问题，又避免了婆媳同住的矛盾，还能维持一点“长子另立门户”的体面。
“嗬，那可热闹了。”杨大伟笑了笑。
刘光齐带着干部家庭的媳妇住进前院，这前院往后的人情往来、是非长短，恐怕要比中后院更精彩。尤其是跟阎解成这个“八卦中心”做邻居，想想都有趣。
“谁说不是呢！”阎解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在咱们四九城，老理儿讲究‘长子养老’，家里多半产业和责任都得老大扛着。刘光齐之前一门心思外调，说好听了是奔前程，说难听了，就是想甩开膀子跑路，躲开给他爹养老送终、拉扯弟弟那摊子麻烦事！现在倒好，媳妇娶了，调走没戏了，还得住到眼皮子底下……我看二大爷往后啊，且得跟这个‘出息’大儿子好好磨合呢！”
阎解成这话说得刻薄，却点出了这年头许多家庭的现实困境和微妙心理。
长子往往承载着最多的期望和最重的负担，想逃离的不在少数。
两人正说着，中院传来傻柱粗声大气的吆喝：“桂兰，水端来了，慢点洗啊！” 声音里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殷勤。接着是赵桂兰温温柔柔的回应。
阎解成和杨大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傻柱这浑人，如今也知道疼媳妇了，世事真是难料。
夜幕完全降临，院里各屋陆续亮起灯。
前院这块小角落，烟雾缭绕，两个男人蹲在暗影里，闲扯着院里的新旧交替、人情冷暖。
远处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混合着孩童的嬉闹和主妇的唠叨。
杨大伟掐灭烟头，站起身：“回了，解成哥。”
“哎，回见。”阎解成也拍拍屁股站起来，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显然还有满肚子的消息没倒完。
杨大伟回家前，瞥见刘海中正背着手，站在那两间倒座房前，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大伟没打扰他，悄悄回了自己屋。
屋里，父母已经睡下，大嫂那屋也静悄悄的。
他躺到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闭上眼睛，睡意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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