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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在会议室陪着说了会儿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笑道：“各位领导，娄先生，我去食堂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失陪一下。”他快步来到食堂后厨，里面热气蒸腾，锅铲翻炒声叮当作响，一股混合着油脂、酱料和食材本味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南易正站在灶前，一手颠锅，一手执勺，动作行云流水，额头上冒着细汗。
旁边的案板上，已经摆好了几盘刚出锅的菜。
杨大伟定睛看去，只见：
一盘是色泽红亮油润的 红烧鱼 ，用的是肥美的草鱼，身上打着细密的花刀，浸在浓稠的酱汁里，上面撒着些翠绿的葱花。
一盘是 黄焖鸡块 ，鸡块炖得酥烂脱骨，酱色深沉，里面还搭配了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块和香菇，看着就下饭。
还有一盘是 八宝葫芦鸭 ，这是南易的看家功夫之一。
整只鸭子脱骨后保持形状，肚里填满了糯米、火腿丁、香菇丁、莲子等“八宝”，先蒸后炸，此刻鸭子表皮呈诱人的枣红色，鼓鼓囊囊，像个大葫芦，散发着混合了肉香和果仁香的复杂气息。
另一盘则是普通的 猪肉白菜炖粉条 ，但显然用了心思，肉片肥瘦均匀，粉条晶莹透亮，白菜软烂入味，是扎扎实实的北方硬菜。
旁边还有一盆奶白色的 鱼头豆腐汤 ，飘着几点油星和香菜末。
“南师傅，辛苦了！”杨大伟赞了一句。
“马上就好，还有个清炒时蔬。”南易头也不回地应道，手上不停。
杨大伟找来两个大号的铝制饭盒，打开。
食堂主任老赵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醒这是招待客人的菜。杨大伟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老赵立刻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装作去查看火候。
杨大伟手脚麻利地往饭盒里装菜：红烧鱼夹了一大段，连带着浓汁；黄焖鸡和八宝鸭各舀了满满的几大勺；猪肉白菜粉条更是堆得冒尖。又用油纸包了四个刚出锅、还烫手的大白面馒头。
他将饭盒盖好，拎着馒头，快步出了食堂，直奔于莉那屋。
推门进去，两个女人还在轻声说话，孩子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先别聊了，赶紧吃。”杨大伟把饭盒和馒头放在屋里唯一的小桌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食堂刚做好的，热乎着呢，趁热吃。我那边还得陪客，你们自己吃，别等我。”
他说完，也没多停留，转身带上门就走了。
于莉和娄晓娥看着桌上那两份堆得满满当当、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硬菜，都愣了一下。这规格，可比平常食堂的伙食好太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却也格外温暖踏实。
杨大伟返回会议室，笑容满面：“各位，饭菜准备好了，咱们移步食堂小包间？条件简陋，大家多包涵。”
一行人来到食堂角落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自力更生”的标语，一张大圆桌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台布，摆好了碗筷酒杯。几盘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已经端了上来，热气袅袅。
“娄先生，王司长，各位，请入座。”李石作为一把手，招呼着。
众人落座。
娄振华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八宝鸭送入口中，仔细咀嚼，眼睛微微一亮，点头赞道：“嗯！鸡肉酥烂，内馅香糯，火候到位，调味醇厚……这手艺，有点意思，有老派御厨的风范。”
杨大伟立刻笑着接话：“娄先生真是行家！不瞒您说，今天掌勺的南易师傅，祖上还真在宫里伺候过，是正儿八经的御厨传人！临时从兄弟单位轧钢厂请来救急的。”
“哦？难怪！”娄振华又尝了尝红烧鱼和黄焖鸡，更是赞不绝口，“在这样的工厂食堂能吃到这般手艺，难得，难得！李厂长，杨厂长，你们有心了！”
王司长也吃得连连点头，调侃道：“味道确实地道！看来以后我到你们红星厂检查工作，得多‘碰巧’赶在饭点儿啊，这可是‘御膳’级别的待遇！李厂长，杨副厂长，你们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杨大伟连忙笑着“诉苦”：“王司长，您可别为难我们了。南师傅是借来的，下次您要来，一定提前打招呼，我好再去轧钢厂‘求援’，看人家给不给这个面子呢！”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捧了王司长，又点明了这顿饭的不易，引得桌上众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彻底活跃起来。
李石带着杨大伟频频敬酒，感谢部里支持，感谢娄振华的信任。
娄振华也说着合作的远景。
王司长则勉励红星厂再接再厉，创造更多外汇。
席间，筷子起落，赞声不断。
“这鱼鲜！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鸡汤醇厚，白菜都吸满了肉味，好吃！”
“来，娄先生，尝尝馒头，就着这肉汁，绝了！”
小小的包间里，充满了饭菜香、酒香、以及热闹的谈笑声。
杨大伟一边应酬着，一边注意着桌上的动静，适时添茶倒酒，招呼大家吃菜。
看着眼前这宾主尽欢的场面，他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这顿临时张罗的“御膳”，看来效果不错，既给足了娄振华面子，也没在王司长面前丢份。
接下来，只要把娄晓娥的工作安排好，再把新订单的生产落实好，这次接待就算圆满成功了。
他夹了一筷子软烂入味的白菜，就着馒头送进嘴里。
南易这手艺，确实是没得说。
或许，该想想办法，把这位御厨传人，彻底“挖”到制药厂食堂来？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暂时按下。
眼下，还是先顾好这顿饭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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