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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工作”到后半夜，第二天起床时，杨大伟觉得自个儿这“劳模”当得有点亏。在父母“早饭要吃饱”、“骑车看着点”的念叨声里，他扒拉完碗里最后几口粥，骑上那辆二八大杠，汇入了上班的洪流。
得，又是为革命事业当牛做马的一天。
到了厂里，他没回自己办公室，径直去了劳资科。
科长正捧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呢，一见他，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杨厂长，您来了！”
“嗯。”杨大伟也不废话，直接问，“咱们厂现在，确切有多少单身男青年？尤其是第一批安置进来的转业、退伍的，具体数字有吗？”
劳资科长一愣，下意识道：“这个……杨厂长您稍等，我马上安排人统计，很快就好！”
杨大伟瞅着他，似笑非笑：“等？我能等，外面那些等着娶媳妇的光棍同志们能等吗？”他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现在就去统计。要确数。”
劳资科长脑门儿上瞬间就见了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马上！”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紧接着，隔壁办公室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催促声、翻找档案的哗啦声、打算盘的噼啪声，还夹杂着几句压低声音的催促“快点！杨厂长亲自等着呢！”。
杨大伟坐在安静的科长办公室里，听着隔壁的忙碌，端起科长那杯没喝的茶抿了一口，心里不由地咂摸：这权力，有时候还真是个立竿见影的好东西。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劳资科长拿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喘着气进来了，脸上堆着笑，却也带着点忐忑：“杨厂长，统计出来了。咱们厂目前登记在册的未婚男青年，一共是1936人。其中，第一批接收的转业、退伍安置人员里，未婚的是1680人。”
听到这数字，杨大伟心里也“咯噔”一下。
好家伙，小两千号光棍！
纺织厂那边，适龄未婚女工有没有这个数都难说。
果然是任重道远，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先解决一批是一批。
他放下茶杯，手指点了点桌子：“行。你马上安排人，通知到这第一批1680位同志：明天礼拜天，上午都别乱跑，在厂里集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穿精神点！每人准备一份简单的个人情况说明——叫什么、哪儿的人、现在干啥、一个月挣多少、家里父母兄弟姐妹啥情况。我，杨大伟，替他们找媳妇去！务必通知到每一个人，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劳资科长站直了身体。
“嗯，那你忙着，我这就去给他们‘化缘’。”杨大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出了劳资科。
骑上车，不到二十分钟，又到了纺织厂。
熟门熟路找到工会，崔主席正在跟几个女工组长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
“杨厂长！这么快就又来了？是相片和简历都拿来了？”崔主席风风火火地问。
杨大伟摆摆手，苦笑道：“崔主席，别提了，数字一统计出来，我自己都吓一跳。我们厂光是第一批需要解决的转业退伍单身青年，就有1680号人！简历和相片，哪那么快弄得齐。”
“多少？一千六？！”崔主席也吸了口凉气。
“所以啊，咱得来点高效的。”杨大伟拉把椅子坐下，正色道，“我先说说我们厂的政策。我们厂正盖职工宿舍楼，这事您听说过吧？”
“有耳闻，是好事啊。”
“对。第一批楼年底就能住人，明年第二批跟上。厂里定了政策，结婚的双职工，优先分配！”杨大伟抛出第一个“诱饵”，接着说道，“我的想法是，明天礼拜天上午，就在我们红星制药厂的礼堂和操场，办个大型的相亲见面会！我们的小伙子，恭候你们纺织厂的巾帼英雄们。中午，我们管饭！”
“管饭？”崔主席来了兴趣，“管啥饭？”
“猪肉白菜炖粉条子！管够！”杨大伟说得斩钉截铁，“崔主席，就看您这边能组织多少位思想进步、作风正派、真心想成家的好姑娘了。咱们也算是……军民共建，解决大龄青年实际困难嘛！”
他把“军民共建”和“实际困难”咬得略重。
崔主席盘算开了。
猪肉白菜炖粉条，这年头可是硬菜！还能优先分楼房……这对厂里那些大龄女工和她们的家庭，吸引力太大了。
“好事！这是大好事！”崔主席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动员！明天上午，我们厂保证拉一支‘娘子军’过去！”
“成！一言为定！”杨大伟也站起来，“咱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管肉就肯定有肉。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玩笑又认真的口气，“崔主席，咱们可得说好，来的得是正儿八经想找对象的未婚同志。别到时候混进来些看热闹的，或者……别的什么情况，那大伙儿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崔主席被他说得老脸一红，知道杨大伟指的是有些家属可能想混进来蹭顿肉吃，或者有别的心思，连忙保证：“杨厂长你放心！我们工会一定严格把关，来的都是登记在册、情况清楚的未婚女工！绝对不出岔子！”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大伟笑着跟崔主席用力握了握手，“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上午，红星制药厂，不见不散！”
走出纺织厂，杨大伟骑上车，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点，又似乎更重了。
一千多个小伙子的终身大事，就系在明天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子上了。
他得赶紧回厂，安排食堂备料，布置场地……这红娘，当得比搞生产还操心。
风吹在脸上，他忽然想起昨晚娄晓娥细声的应答，还有空间里那些亟待“合理化”出处的物资。
这日子，真是哪头都不省心。
他蹬车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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