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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在小食堂门口候着，看着厂里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处长、科长们陆陆续续地到了，彼此寒暄着走进布置好的包间。最后，李怀德副厂长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现了，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杨大伟立刻迎上前去，微微躬身请示：“李厂长，各位领导都到得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上菜了？”
李怀德扫了一眼已经坐了大半的包间，满意地点点头：“嗯，人齐得差不多了，开始吧。”
“好的，李厂长。”杨大伟得了指示，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后厨，对早已准备就绪的南易示意道：“南师傅，领导们到齐了，开始上菜吧！”
“得令！”南易精神一振，冲着手下的帮厨们一挥手：“起火！走菜！”
刹那间，后厨仿佛一个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鼓风机嗡嗡作响，灶火“轰”地窜起老高。
南易站在主灶前，身形沉稳，动作却快如闪电。
炒勺在他手中翻飞，与铁锅碰撞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迅速烹制出来：
葱爆山羊肉：羊肉滑嫩，葱香浓郁，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是地道的京味儿爆炒。
红焖野猪肉：野猪肉经过先炒后焖，肉质酥烂入味，汤汁浓稠，咸鲜中带着一丝野味的独特香气。
干炸狍子肉：外酥里嫩，撒上椒盐，是极好的下酒菜。
宫保鸡丁：选用鸡腿肉，嫩滑可口，花生米酥脆，酸甜微麻，是考验厨师功力的经典菜。
醋溜白菜：简单的食材，在南易手中化腐朽为神奇，白菜脆爽，酸味恰到好处，清新解腻。
烧二冬（冬菇、冬笋）：虽是素菜，但汤汁鲜美，冬笋脆嫩，冬菇肥厚，尽显时令鲜美。
最后还有一盆炖鸡肉，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杨大伟也没闲着，亲自帮着端菜、摆盘，确保每一道菜都以最佳状态呈现在领导面前。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包间里已经是香气四溢，欢声笑语不断。
李怀德看着满桌的菜肴，脸上笑容更盛。
他举起酒杯，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朗声说道：“各位，都停一停筷子。我说，今天这顿饭，大家觉得怎么样啊？”
话音刚落，桌上立刻响起一片赞誉之声：
采购科的张科长夹着一块红焖野猪肉，连连点头：“好啊！这野猪肉焖得地道，软烂入味，一点都不柴！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野味了！”
生产处的马处长品味着葱爆羊肉，赞道：“这羊肉爆得嫩，葱香都进去了，火候掌握得真绝！”
后勤的一位赵主任舀了一勺宫保鸡丁，对着灯光看了看：“瞧瞧这‘抱汁’的效果，红油亮芡，鸡丁滑嫩，花生酥脆，是老师傅的手艺！”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这醋溜白菜，看着普通，味道真绝了！”
“汤也鲜，喝下去浑身舒坦！”
李怀德见气氛热烈，效果达到，便顺势一把拉过刚忙完站在一旁的杨大伟，对众人介绍道：“各位都觉得好，那我就给大家介绍一下。
今天这桌菜，能让大家满意，全靠这位杨大伟同志！
厨子，是他从机修分厂挖来的御厨传人南易师傅；
这些市面上难见的野味肉菜，也是他想方设法搞来的！
这样能干又肯动脑筋的同志，我认为完全可以胜任咱们厂食堂副主任的职务，大家觉得怎么样？满不满意啊？”
“满意！”
“太满意了！”
“李厂长知人善任！这杨大伟同志确实有能力！”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赞同之声，几位领导看向杨大伟的目光都充满了欣赏。
李怀德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杨大伟的肩膀：“大伟，来，坐下！别站着了。酒量怎么样？今天高兴，你也陪着各位领导喝几杯！”
杨大伟知道这是融入圈子的关键一步，虽然内心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谦虚和豪爽：“李厂长，各位领导抬爱，我酒量……还可以！一定陪好各位领导！”
他顺势坐下，立刻端起早已斟满的酒杯，站起身，环敬一周，热情而不失分寸地说道：
“来来来，李厂长，各位领导！我敬大家一杯！俗话说，‘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筷子一提，万事大吉！’ 感谢李厂长和各位领导的信任和支持，我杨大伟一定把食堂工作搞好，服务好全厂职工，也服务好各位领导！这第一杯，我干了，各位领导随意！”
说罢，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让他更加清醒和兴奋。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杨大伟适时地再次举杯，这次目标明确，对着几位关键部门的领导，语气轻松活跃：
“张科长，马处长，赵主任，我单独敬您几位一杯！‘东风吹，战鼓擂，今天喝酒谁怕谁？’ 您几位是我们轧钢厂的顶梁柱，以后食堂工作还需要您们多支持！‘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大家笑微微！’ 我干了！”
几轮下来，领导们喝得面色红润，心情舒畅。
看到有领导似乎有些量浅，杨大伟便幽默地劝解道：
“领导，您可别养金鱼啊！‘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您看李厂长，就是最好的例子！‘酒是长江水，越喝越美！’ 咱们今天这情分，‘干杯不干杯，全看心意到不到位！’ 您心意到了，抿一口也是给我杨大伟天大的面子！”
他这番既热情又懂分寸，既能带动气氛又会巧妙劝酒的做派，让在座的领导对他印象极佳。
李怀德看在眼里，更是满意地频频点头。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推杯换盏之间，几位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处长、科长也渐渐放开了。
杨大伟成了众人重点“照顾”的对象，毕竟他是新人，又是今天这顿好饭的功臣，大家都想试试他的深浅。
杨大伟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挂着热情的笑容，嘴里那套劝酒词一套接一套，既捧了领导，又活跃了气氛。“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我跟各位领导的感情，那必须得闷！” 说着，又是一杯白酒下肚。
当然，他也不是真傻到硬扛。
每次举杯喝酒的间隙，或者借着给领导点烟、布菜的机会，他意识微动，入口的酒液便有大部分被悄然转移到了广阔的空间里，直接“浇了地”。
这作弊手段神不知鬼不觉，让他虽然喝得最多，头脑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
眼看着杨大伟一杯接一杯，脸色只是微红，眼神依旧清亮，说话条理清晰，动作稳当，在座的领导们都惊了。
张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舌头有点大，但语气充满了佩服：“行啊！大伟！真……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海量啊！真是……深藏不露！”
马处长也竖起了大拇指：“好……好酒量！年轻人……就是……就是厉害！佩服！”
赵主任已经有点坐不稳了，还晃着酒杯对李怀德说：“李……李厂长……您……您发掘了个……宝贝啊！这……这酒量，放……放哪儿都是……这个！”他费力地翘起大拇指。
李怀德看着杨大伟在酒桌上纵横捭阖，把一圈领导都快喝趴下了，自己还稳稳当当的，心里先是惊讶，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这可是个意外收获！ 他李怀德自己能喝，但也怕遇到那些特别能喝的对手，在一些关键酒局上难免吃亏。
现在手下有了杨大伟这么个“秘密武器”，以后遇到那些以海量闻名的客户或者上级，把他带上去，绝对能起到奇兵之效！
“好！大伟，好样的！”李怀德自己也喝得满面红光，用力拍了拍杨大伟的后背，眼中的赏识几乎要溢出来。
等到酒宴终了，包间里已是“横尸遍野”。
还能自己站起来的没几个，大部分都趴在桌上，或者溜到了桌子底下。
杨大伟虽然靠作弊保持了一点清醒，前面喝的酒也开始上头了，来回应酬、扶人，也累得不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残局。
挨个扶着那些醉醺醺的领导走出包间。
家就在厂区附近的，想办法叫人送回去或者搀扶着送回去；住得远的，或者已经完全不省人事的，就直接在厂招待所开了房间，把他们一个个安顿好，盖上被子。
等他把最后一位领导安顿妥当，回到已经杯盘狼藉、酒气冲天的包间时，终于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脸上强装出来的从容和热情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满桌的狼藉，闻着空气中混杂的酒菜气味，心里暗自感慨：“这干部……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光要会办事，还得能喝酒，会来事，伺候好各路神仙……真心累。”
不过，疲惫归疲惫，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步，他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李厂长的认可，众多中层领导的初步接纳，再加上“能办事、能喝酒”的印象，足以让他在轧钢厂，至少在后勤食堂这一亩三分地，真正站稳脚跟。
休息了片刻，他强打精神站起身，还得去后厨看看南易那边的情况，以及处理这些残羹剩饭。
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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