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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这辆嘎吱作响的“战马”离开机修厂,杨大伟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连忙问走在一旁的李志群:“李哥,咱们这修车……用自己花钱吗?”李志群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自己点上一根,又示意杨大伟,杨大伟摆手表示不会,他才把烟盒揣回去,吐了口烟圈说道:“不用。厂里有这规定,交通工具的维护费用可以报销。你修完了,拿着修车铺开的收据回来,找科长签字,然后去财务科报就行。” 他瞥了一眼那辆破车,嘴角扯了扯,“怎么,小杨,打算把这宝贝疙瘩好好修整修整?”
“是啊,李哥。” 杨大伟苦笑着拍了拍车座,又是一阵乱响,“您也看见了,不修,这玩意根本没法骑啊,推着都费劲,更别说驮东西下乡了。”
“成!” 李志群倒是很痛快,“那今天你就别干别的了,专门修车去吧,算是给你一天假,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可就得正式跟着我跑,任务压在身上呢。”
内心又多蹭一天假,真美! 杨大伟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李哥!我保证明天精神饱满地跟您学习!”
和李志群分开后,杨大伟把领到的劳保用品捆在破车的后座上,至于为什么不骑?这玩意骑起来比推着还费劲,而且他怕半路散架了。
就这么一路听着“交响乐”,叮铃咣啷、吱吱嘎嘎地,好不容易才推着车进了城,四处张望,总算在一条街口找到了一个露天修车摊。
修车师傅是个老师傅,正坐在小马扎上补胎,看到杨大伟推过来的这辆“极品”,扶了扶老花镜,凑近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忍不住调侃道:“嚯!小伙子,你这是从哪个废品站淘换来的‘古董’啊?这车岁数怕是比你都大了吧?”
杨大伟把车支好,无奈道:“师傅,您就别取笑我了。厂里配的车,您给看看,帮忙好好修修,该换的换,该紧的紧,来次大修!”
“行,我瞅瞅。” 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围着这辆车仔细检查起来。他这里捏捏,那里晃晃,链条扯得哗啦啦响,又摇了摇车轮,听着轴承干涩的摩擦声,连连摇头。
“车把歪了,得校直。”
“前后轴承都得拆开上油,都快锈死了。”
“这链条不行了,太松,拉长了,容易掉链子,建议换一根。”
“刹车皮磨没了,得换新的。”
“再看这辐条,断了好几根,车轮都瓢了,不修骑着跑偏……”
老师傅如数家珍般报出一连串毛病。
“修!师傅,都按您说的修!” 杨大伟很干脆,反正能报销。
“得嘞!” 老师傅也是个利索人,拿出工具就开始忙活。杨大伟也没走远,就在旁边找了个小马扎坐下,看着老师傅操作。
只见老师傅手脚麻利,拆车轮、校车架、换链条、紧螺丝、上润滑油…… 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异常灵巧,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工具的使用声不绝于耳。
原本一堆废铁般的自行车,在老师傅的巧手下,零件被一一归位、修复或更换,渐渐有了些模样。
过了好一阵子,老师傅终于直起腰,用破布擦了擦手,指着焕然一新的自行车说道:“好了,小伙子,你试试!”
杨大伟上前推了推,顺滑!轻轻一蹬,车轮转动起来只有轻微的轴承滚动声,不再刺耳。
捏了捏刹车,也有了明显的制动力。虽然看起来还是旧,但至少是辆能正常骑行的车了。
“手艺真棒,师傅!” 杨大伟由衷赞道,“多少钱?”
老师傅盘算了一下:“换了链条、刹车皮、几根辐条,加上工钱……你就给四块钱吧。”
“好嘞,师傅!” 杨大伟痛快地数出四块钱递给老师傅,同时不忘关键步骤,“麻烦您,给我开张收据,写上修理项目和金额,我们单位要报销。”
“明白!” 老师傅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公家修车,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张收据,盖了个红戳,递给了杨大伟。
杨大伟小心地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这才推着这辆脱胎换骨的“座驾”离开。
虽然花了四块钱(能报销),但看着这辆终于像个样子的自行车,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可是他未来闯荡四方、执行采购任务的重要伙伴,必须得伺候好了!
杨大伟推着修葺一新的自行车,感觉轻快了不少。
他快跑几步,左脚熟练地踩上脚蹬,右腿向后一扬,利落地跨过后座,稳稳坐在了车座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车轮转动,带着他轻快地向前驶去。别说,修好的车骑起来就是不一样,速度比推着快多了,当真是飞一般地返回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刚进前院,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又在院里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杨大伟心里嘀咕:“这老小子,肯定又是没等到下班就溜号回来了。”
阎埠贵听到动静,一抬头,看见杨大伟推着一辆(虽然旧但看着能骑)的自行车进来,小眼睛顿时一亮,放下小喷壶就凑了过来,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啧啧问道:“大伟,这车……哪来的啊?” 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算计。
杨大伟停下脚步,语气尽量平淡:“三大爷,厂里给配的。”
“厂里?” 阎埠贵一愣,哪个厂这么大手笔还给配车?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精于计算的脑海,他猛地抓住杨大伟的车把,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大伟!你……你找到工作了?!”
杨大伟心里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点“刚找到工作、没啥底气”的表情,顺着话头说道:“啊,是,三大爷。托了点关系,在红星轧钢厂下面的机修分厂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当采购员,这车是干活用的。” 他故意把“临时工”和“采购员”说得含糊,显得这工作并不怎么光鲜。
他这是在露拙,免得招人眼红。
果然,阎埠贵一听,注意力立刻从车子转移到了“如何找到工作”这个更关键的问题上。他紧紧抓着车把,仿佛抓住了通往工作岗位的线索,急切地追问:“怎么找到的?花了多少钱?跟你三大爷说说!你解成哥这都毕业三年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呢!”
杨大伟心里门清,知道不说出点“代价”是过不了阎埠贵这关的,便叹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压低声音,仿佛透露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个数,三大爷。三百!就这,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的临时工。”
“三百?!”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心疼得仿佛这钱是从他口袋里掏出去的,“这……这个价,放在前两年,都能运作个正式工了啊!现在这世道……”
“谁说不是呢,” 杨大伟配合着露出无奈的表情,“现在工作太难找了,就这临时工,都不知道多少人抢破头呢。”
见阎埠贵还在那里咂摸滋味,一脸肉疼加盘算的表情,杨大伟赶紧找了个借口:“三大爷,我这刚回来,还有事,就先回家了啊。您忙着!” 说完,推着车,摆脱了阎埠贵还抓着车把的手,赶紧溜回了自己家。
一进屋,发现父亲杨铁柱和母亲王桂芬都在,父亲显然是送粮食从老家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些疲惫。
“爸妈,我回来了。” 杨大伟放下东西,立刻压低声音对父母说道,“刚才在院里碰到三大爷了,问工作的事。我跟他说是托关系买的临时工,花了三百。一会儿要是再有别人打听,咱们就统一这么说,千万别露底,我怕有人眼红,再使坏。”
父亲杨铁柱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深知人心险恶:“嗯,是该这么说。树大招风。一会儿我再叮嘱一下老大和他媳妇,让他们也把嘴管严实了。” 母亲也连忙点头,表示记下了。
交代完这事,父亲才关切地问道:“入职手续办得还顺利吗?”
“顺利,爸,都办妥了。” 杨大伟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下午我再去趟街道办,把档案关系转过去就行了。”
“好,好!” 父亲杨铁柱连说了两个好字,看着儿子,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舒展的笑容。
二儿子有了着落,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这个家,总算看到点实实在在的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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