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21章 捐赠
最新网址:www.00shu.la
    “不是,裴爷,能值多少钱?”

    马二急道。

    老裴看着他:“你敢卖?”

    “我就问问。”

    “几百万有人要,上千万也有人赌。但谁接谁死。”

    听老裴这么说,马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看着那卷竹简,心里也发沉。

    说不动心是假的!

    我们从水银池边爬出来,差点把命丢在铁候墓里,为的不就是这个?

    可老裴那句话也实在。

    谁接谁死。

    郑有德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放在桌上。

    “那就捐。”

    马二猛地看他:“把头!”

    郑有德看他一眼。

    马二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几百万的东西,就这么送人了?”

    “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祸不是财。”

    马二低下头,骂了一句脏话。

    白露没说话,看着郑有德,眼神有点复杂。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是学考古的,按她的规矩,这东西本来就该进文物局。

    可她跟着我们下了墓,也跟着我们逃命,她心里那杆秤没那么容易摆平。

    老裴动作很快。

    他把竹简又处理了一遍,放进一个透明密封盒。盒子外头垫湿棉,再套一层油纸,最后用当天的宝鸡日报包好。

    中午之前,老猫开车出去了一趟。

    他回来时,两手空空。

    “放哪儿了?”老裴问道。

    “省文物局门口。”

    马二愣了:“你就这么放门口?不怕让扫地大妈拿回家垫桌脚?”

    老猫看他一眼:“有人看见。”

    当天傍晚,消息就传开了。

    省文物局门口有人捡到一个报纸包,打开后发现是古竹简,值班的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夜往上报,省上专家直接赶过去。

    第二天报纸角落登了一条短讯:“民间人士匿名捐赠战国冶铁竹简”。

    战国两个字是他们先写的,后来才改口说秦汉之际。专家也有专家的谨慎,没吃透之前,不敢把话说死。

    没人知道谁捐的。

    也没人知道,那东西头一天晚上还被白露抱在怀里,从凤翔糜杆桥的水银池边一路逃出来。

    马二拿着报纸看了半天,最后往桌上一拍。

    “妈的,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做好事这么心疼。”

    “你可以哭,本小姐不笑你。”

    “我哭?我马二流血不流泪。”

    “可是!!我听说你上次输光钱,眼圈红了。”

    “那是风大。”

    “赌场里哪来的风?”我笑道。

    马二气的指着我:“你小子现在学坏了。”

    这时,郑有德把报纸折好,放进火盆里点了。纸边卷起来,火苗很快吞掉那行小字。

    “竹简完了。剩下的东西,得走。”

    屋里没人再开玩笑。

    我们手里还有完整秦弩机,还有铜牌、铜扣、残玉、青铜戈头和好多件散货。

    这些不如竹简扎眼,但也是秦货,尤其弩机上有“左库监造”,一样不好出。

    郑有德看向老裴:“宝鸡不走。”

    老裴点头:“别从宝鸡出。最近风紧。”

    “安西呢?”

    “可以问许胖子,但不能让他见全货。”

    郑有德又看老猫道:“去打听陈老疤。”

    老猫应了一声,转身出门,他这一去,就是一下午。

    天黑前,老猫回来了。

    “陈老疤回安西后,没动静。”

    马二哼了一声:“怂了?”

    老猫摇头。

    郑有德问:“周麻子呢?”

    “邯郸。”

    我一怔。

    郑有德夹烟的手停住了。

    老猫接着说:“一直在邯郸附近转,在哪儿转了两天回去了。”

    周麻子跑到邯郸这事,听着不大对。

    马二皱着眉头问:“邯郸?他去那边干啥?找赵王借兵啊?”

    白露瞪他:“你闭嘴吧你。”

    马二不服:“我说错了?邯郸不就是赵国那地儿?”

    郑有德把烟在桌沿上磕了磕。

    “去河北。”

    我一愣:“现在?”

    “现在。”

    郑有德说:“陈老疤跟金秤砣有点关系。金秤砣在西北吃得开,安西、宝鸡、咸阳、凤翔这些地方,他们都有眼。但河北不一样,他们手没那么长。”

    老裴在旁边说:“邯郸能躲。那边古玩水深,外地人进去不显眼。”

    这话我后来才明白。

    古玩行里有些地方,越乱反而越安全,因为谁都带着东西,谁都怕别人问来路。你背个包进安西八仙庵,熟脸太多,三步就有人打量你。

    可你去邯郸、保定、石家庄那些老市场,外地贩子、收货的、跑乡下的混在一起,反倒没人多看。

    那年月坐车也方便,绿皮车慢是慢,但好处是人多,查起来也不容易查干净。

    我们没走宝鸡直回安西那条路,而是绕了几道,最后才进河北。

    老猫在邯郸有个落脚点。

    地方叫开平安旅社,在邯郸市丛台区边上一条旧街里,门头很小,蓝底白字,灯管坏了一半,晚上只亮“平安”两个字,看着还挺吉利。

    老板娘是个胖女人,烫着卷发,坐柜台后面织毛衣。

    她看见老猫,没问名,也没登记,只把钥匙往桌上一放。

    “三间。”

    老猫点头。

    马二小声说:“这地方正规不正规?”

    老板娘抬头看他:“你住不住?”

    马二马上笑:“住,必须住。大姐一看就是讲究人。”

    老板娘哼了一声:“少贫。”

    我们住进后院。

    后院有三间平房,一口压水井,墙根堆着蜂窝煤。

    那时候北方好多小旅社都是这种格局,前面是门脸,后面住人,洗脸靠井,洗澡靠忍,冬天冷得要命,夏天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

    但对我们来说,这地方已经很好了。

    有门,有床,没人问。

    马二安顿下来第一件事,不是睡觉,也不是看货。

    他问老板娘:“大姐,附近哪儿有驴肉火烧?”

    我差点没绷住。

    回到房间,郑有德问他:“你刚从墓里爬出来,先惦记吃?”

    马二摸了摸肚子:“把头,人活着不就图口热乎的?再说了,来河北不吃驴肉火烧,那跟下墓不摸棺材有啥区别?”

    “你下墓还真就爱摸棺材。”

    马二被噎住,半天骂了一句:“你这丫头嘴是真毒。”

    最后他还是去了。

    买回来一油纸包驴肉火烧,热气腾腾,肉剁得碎,夹着青椒,外皮酥得掉渣。

    我们几个人坐在后院小桌边吃,谁也没提铁候墓。

    有些事刚过去,不能马上说。

    一说,命就像又悬回去了。

    在邯郸住了三天,我们没出远门。

    郑有德白天睡,晚上醒,咳嗽少了点。罗哑巴几乎不说话,每天擦他的短铜钩。老猫早出晚归,不知道在摸谁的底。

    马二吃了两天驴肉火烧,第三天又惦记起羊汤,被白露骂没出息。

    我右肩还疼,抬不高。

    白露给我看过,说没伤骨头,就是砸狠了要养着。

    第四天下午,她坐在后院井边看书。

    白露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那卷竹简,你们舍得?”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