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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三道脚步声,一个稳重的走在前面,两个轻快的跟在后面。门被推开,吕老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两个人一进门,齐刷刷站定,对着齐薇薇鞠了一躬。
弯腰的角度一模一样,像是排练过。
“老师好!”
声音也是整整齐齐,一个略显低沉,一个清朗响亮。
他们抬起头来。
这是两个很精神的年轻人,看上去都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站在左边的那个,个子高大壮实,肩膀很宽,像一扇门板。
皮肤黝黑,国字脸,浓眉大眼。
最特别的是他的头发——少白头,不算严重,但黑发里夹杂的白丝很明显,像是黑芝麻里撒了一把盐。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齐薇薇。
右边的那个跟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中等个子,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亮又活,像两颗黑葡萄。
他的站姿很放松,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带着一种天生的笑意,不是刻意的讨好,是那种从小就招人喜欢的开朗长相。
吕老先介绍少白头。
他伸手把吕方方往前拉了一步,语气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俗话说,举贤不避亲。这是吕方方,是我的表侄。是个好孩子,实诚,能吃苦。有点基础,会画图,应该能帮你不少忙。”
吕方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不是微微泛红,是那种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的大红。
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被开水烫过,连头皮都泛着粉色。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脸红,更加手足无措,两只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
他没想到。
自己的师父,做出F221型联合多用农机这种精妙发明的人,竟是个小姑娘。
虽然表叔已经说了,发明人是女的,才二十六岁。
但齐薇薇真的站在面前,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亮,扎着两条辫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哪里像一个能在机械图纸上指点江山的人物?
偏偏她又那么好看,吕方方最怕跟好看的小姑娘说话——话都说不利索了。
齐薇薇向他伸出手:“你好,吕方方同志。”
吕方方看着那只手,愣了一拍,然后像被电了一下似的,飞快地伸出手握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来:
“老师好!”
声音比刚才那声“老师好”高了半度,带着点破音。
吕老剜了他一眼,把他推到后面。
吕方方如蒙大赦,低着头退到一边,耳朵还是红的。
吕老拉过戴眼镜的小伙子,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这是高畅。他父亲,就是高应之。”
高应之。
华国工业部三大功臣之一。
机械制造大家。
国内第一台自主设计的大型水压机,就是高应之主持研发的。
他的名字写在工科教材上,印在报纸头版上,刻在工业博物馆的铜牌上。
齐薇薇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她郑重地再次伸出手,比刚才跟吕方方握手时多用了半分力气:
“你好,高畅同志。久仰你父亲的大名。”
高畅比吕方方开朗多了。
他握住齐薇薇的手,上下摇了好几下,力度很大,节奏很快,像一台刚上了油的小马达。
“老师好!我爸也看了您的图纸,直竖大拇指呢!”
他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情,
“他说让我有时间了,一定请您回家吃顿饭。
他有很多想法,很想跟您面谈呢!
当然您要是忙,咱给他拒了就行,不用管他。”
他摆摆手,好像在谈论的不是华国工业泰斗,而是隔壁爱串门的老大爷。
“对了,老师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给我们俩。”
他拍了拍胸脯,
“我们画图都很快的——我学过两年制图,方方比我学得还久。
我还能做实验,在厂里实习的时候开过车床。”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齐薇薇,目光坦坦荡荡的,既不躲闪也不冒犯,带着一种对“技术”本身单纯的敬意。
一个人的目光里有没有杂质,是装不出来的。
高畅的目光,很干净。
吕方方在一旁终于缓过来了,脸红褪了大半,只剩下耳朵尖还有一点粉色。
他听高畅表了态,赶紧跟着补了一句。
声音比刚才正常多了,但还是闷闷的,像从一口大缸里传出来:“……我也能做实验。”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短了,显得不如高畅有诚意,嘴唇动了动想再加点什么,脑子卡了壳,什么词都想不出来。
他的脸又开始有泛红的趋势。
齐薇薇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嘴笨实诚,一个聪明外露。
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隐隐的较劲,像两棵挨在一起长的树,都在暗暗地比谁先抽条。
这样很好——不会联合起来糊弄她这个师父。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带徒弟最怕的不是徒弟笨,也不是徒弟太聪明,而是徒弟们抱成团。
一旦形成小团体,师父就成了外人,所有的指令都会被过滤、被稀释、被打折扣。
而两个互相较劲的徒弟,是最好的组合。
他们会比着表现,比着进步,比着谁更得师父的认可。
这种良性竞争,对学习来说,是最好的催化剂。
她笑了笑,开口了。
“我手头的项目现在还在雏形阶段,等到了实验阶段,肯定需要你们帮忙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反应,高畅使劲点头,吕方方也跟着点头,频率比高畅慢了半拍,
“下周一我来部里,给你们带一套题目。你们自由解答,也算我摸一摸你们的底子。这样可以吗?”
高畅立刻大声道:“当然可以了!老师,您尽管考我们!”
他恨不得现在就做卷子,证明自己的能力。
吕方方却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点:“下周一在哪儿?”
他问完,觉得自己的问题听起来有点像质疑,又加了一句,声音放得更低了:“我是说,我们去哪个办公室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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