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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甜甜根本不敢想那笔钱现在在哪儿。

    不敢想小周是不是拿着钱跑了,不敢想唐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躺在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头的,上面有裂缝,裂缝里渗出水渍,黄黄的,像一张地图。

    她看了很久。

    终于有一天,她开窍了,说要见赵玲玲。

    赵玲玲来了,特意请假来的。

    身为家境不错的姑娘,她有那一份单纯和义气。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了两条辫子,脸上还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她坐在会面室的铁栏杆对面,看着唐甜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甜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唐甜甜没理她的话,直接问:“我托人取东西的事,你知道吧?”

    赵玲玲愣了一下:“知道啊,你那个包袱,被人取走了。大概是两个月之前的事。”

    唐甜甜的心往下沉了沉。

    “什么人取走的?”

    “一个男的,三四十岁,瘦高个儿,戴眼镜,说是你让他来的。对了,他还说了暗号,就是你说的那个。”

    唐甜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周。

    他来了,他取走了包袱,他拿到了存折。

    然后他就再没有了消息!

    唐甜甜咬紧了牙关。

    “甜甜,你别怪我,我妈不让我来看你,不是我不想来。”

    赵玲玲的声音在唐甜甜耳边嗡嗡地响,

    “我已经给你账上存了一百元,你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

    唐甜甜看着赵玲玲一张一合的嘴巴,只觉得悬空的心落在了地上,摔碎了。

    确定了。

    小周一定是拿了她的钱跑了。

    他怎么敢?

    一个唐家的狗腿子,一个她使唤了十几年的下人,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让她记住的奴才——

    他怎么敢?

    “甜甜?甜甜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赵玲玲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唐甜甜回过神来,打断了滔滔不绝的赵玲玲:

    “玲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现在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办!”

    赵玲玲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身体往前倾,几乎要贴到铁栏杆上:

    “什么事?尽管交给我!”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来没人拿她当大人,交给过她重要的事。

    她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什么事都轮不到她做主,连买件衣服都要听姐姐的意见。

    而且,唐甜甜是罪犯,她明显比自己经历的事多得多。

    别人来不及撇清关系,她却觉得能参与唐甜甜的事,就代表自己长大了。

    唐甜甜说:“你帮我去东城区割委会找小周——就是上次来找你那人,你问问他,我托他办的事情,怎么样了,让他来见我。”

    赵玲玲有点失望,肩膀塌了下去:

    “就这事儿啊?好,我请了一天假呢,我下午就去。”

    唐甜甜双眼含泪,声音发颤:“玲玲,我出去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丝毫没有考虑到赵玲玲的安危。

    如果小周昧下了钱,那么他很有可能会伤害去找他的赵玲玲。

    但是在唐甜甜心里,赵玲玲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她如果出事了,那也是她自己命不好。

    赵玲玲却很把唐甜甜的事放在心上。

    她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割委会。

    下了公交车,甚至一路小跑,跑得微微发汗。

    进割委会,她还是有些犯怵的。

    那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那猩红的“东城区割委员会”的木牌,字是红漆写的,有些褪色了,但是更显示出老资历。

    门口甚至有两个石狮子,石狮子身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灰扑扑的。

    赵玲玲深吸一口气,在门卫登记了身份。

    走廊很长,两边是办公室,门上都贴着纸条,写着科室名称。

    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她找到了办公室,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五六个人,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墙上贴着标语,桌上堆着文件。

    “同志,我找小周。”赵玲玲站在门口,声音细细的。

    里面的人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找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放下手里的茶杯,打量着她。

    “小周,就是……唐主任……身边的……那个人。”

    她响起唐甜甜的话——“唐渠的狗腿子”,当然,她不能这么说,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词。

    那女同志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他啥人啊?……相好的?”

    赵玲玲红了脸,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受别人委托来找他传话的。”

    那女同志哼了一声:“那你这话可不好传啊,得费点劲儿。”

    大家哄笑起来。

    赵玲玲只是单纯,她不傻。

    她感受到了大家的恶意。

    那种恶意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小周来的。

    她不知道小周做了什么,让这些人这么讨厌他,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对小周有好感。

    小周作为唐渠的心腹,经常打大家的小报告,谁上班迟到了,谁下班早退了,谁在办公室里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都会一字不差地告诉唐渠。

    割委会几乎所有人,对他都是又厌恶又害怕。

    现在他死了,大家高兴还来不及。

    赵玲玲不知道这些,但她从众人的笑声里听出了不对劲。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篓子糖,放在了女同志面前。

    “大姐,你甜甜嘴儿。我是真有急事找他。”

    糖是她在路上买的,原本要带给唐甜甜的,她爱吃糖。

    但是监狱不让送物资。

    那些糖都是好糖,用纸包着,里面有饴糖、水果糖、话梅糖,甚至还有几颗大白兔。

    女同志看了一眼糖,眼睛亮了。

    她慌忙拉开抽屉,把所有糖连同篓子都拨了进去,“哗啦”一声,糖块掉进抽屉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站起来,拉着赵玲玲的手腕:“妹子,来,咱俩出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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