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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薇薇试探着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也许……出去了?”凌和平的声音里也带着不确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嗒嗒嗒”,很慢,像是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走路。

    紧接着,一束手电光从楼梯口照过来,白晃晃的,朝着齐薇薇跟凌和平的脸上照了过来。

    “干什么的?!”

    声音又尖又厉,是个老头儿,带着浓浓的警惕和敌意。

    凌和平忙侧身挡住齐薇薇的眼睛,一只手挡在自己眼前:“同志,我们找人。麻烦您不要用手电照人眼睛。”

    那老头儿已经看到了凌和平穿着军装,绿军装、红领章,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显眼。

    他忙把手电光头照在地上,语气也软了下来:“军人同志啊,对不起啊!我还以为,又是那起子毛孩子来闹事呢!”

    又?

    齐薇薇心里一紧,急道:“大爷,出什么事儿了?梁爷爷和陆奶奶人呢?”

    老头儿把手电往上抬了抬,照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在手电光里忽明忽暗。

    他打量着两人,目光在齐薇薇脸上停了很久。

    “你们是……”

    “我们是两位老人女儿的朋友。”凌和平说。

    老头儿的表情变了,手电光晃了一下:“你们是……晓芸的朋友啊?”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肺里的气都吐干净,“老梁和老陆……已经不在了。”

    两人大惊。

    “不在了?您是……什么意思?”

    齐薇薇的声音发颤。

    老头儿关了手电,楼道里重新暗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要说老梁两口子,做事也偏激啊。”

    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他们干了一件错事,让混子骗了一辈子的积蓄。原本他们去海岛了,混子以为不回来了。结果前两天在街上碰到了。这混子怕事发,大年三十半夜撬门,把老两口都捅死了!”

    大年三十,半夜!

    齐薇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和凌和平来干休所,敲门,陆奶奶开的门,还笑着招呼他们进去坐。

    那时候,梁爷爷和陆奶奶还活着,还跟她说话,还给她倒茶。

    那时候,他们还好好的。

    如果那天晚上,她把梁爷爷和陆奶奶接到齐宅去过年——

    如果那天晚上,她多待一会儿——

    如果——

    但世上没有如果。

    她不可能预见到这件事。

    谁能想到混子白拿了钱,还要害命!

    齐薇薇只觉得浑身发抖,牙齿在打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难怪举报的事再没了音讯!

    难怪初四上班后,她又等了六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原来,梁爷爷和陆奶奶,在大年三十那天夜里,就死了。

    老头儿叹了口气,又吸了一口烟:“老梁这事,现在到处都压着呢。影响太坏了!一个退休老干部,被混子捅死在家里,说出去多难听?而且,两人之间,还有不能上明面的交易!所以上面不让传,谁都不许说。”

    齐薇薇强撑着问:“那个混子,抓到了吗?”

    “跑了。”老头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不过,给他们老两口收尸的时候,发现老梁嘴里有一根齐根咬断的大拇指,老陆嘴里有一片耳朵,左边的。”

    他顿了顿,“估计都是混子身上的零件。”

    齐薇薇的胃里一阵翻涌,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她想起梁爷爷说过的话——“老狗也有几颗牙。”

    那是他们在海岛上的时候,梁爷爷讲述梁晓芸悲惨故事的时候,咬牙切齿地说出的话。

    “老狗也有几颗牙,我们是两条命,换他一条命……”

    那时候,她只觉得梁爷爷是个硬气的老头儿,腰板挺直,声音洪亮,像个老将军。

    现在她才知道,那话不是说说而已。

    他真的咬了。

    咬断了混子的手指,到死都没松口。

    陆奶奶也是。

    她想起陆奶奶那双总是红着的眼睛,那双手,那双手上全是皱纹和老茧,但很温暖。

    在海岛上时,在凌和平溺水时,陆奶奶说了好多遍:“闺女,你别怕”。

    陆奶奶咬掉了混子的耳朵。

    齐薇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凌和平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老头儿看了看他们,又叹了口气:“都别多想了。这事,谁也没想到。不过,自从没了晓芸,这老两口也就跟死了差不多了,如今,也是解脱了!”

    齐薇薇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大爷,我们能进房间看看吗?”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您也知道,晓芸是被海岛的大队书记扣着不肯批病假,才病死在海岛上的。这件事梁爷爷陆奶奶和我们都在举报,这屋里应该还有举报材料吧?”

    老头儿认真看了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丫头,你是从海岛回来的?”

    “不是我,是我三姐。”

    “哦,这年纪就能对上了。”老头儿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他转身下楼,齐薇薇和凌和平跟在后面。

    老头儿走得慢,一步一步地挪,腿脚不太好,膝盖弯着,每下一级台阶都扶着墙。

    到了一楼,他出了单元门,往左拐,走到一栋平房前。

    平房的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

    老头儿从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找了半天,捅开锁,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灰尘的气息,呛得齐薇薇咳了两声。

    仓库里堆满了东西,旧桌椅、破柜子、纸箱子、板条箱,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上面落满了灰。

    老头儿走到最里面,搬出一只板条箱。

    箱子不大,但看着很沉,木条上钉着铁钉,钉子上生着锈。

    “老梁两口子可怜啊,一辈子,最后就剩了这么点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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