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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薇薇看了看那辆自行车,又看了看丁敏莉,有些不好意思:“丁姨,还是我带您吧?我年轻,力气大。”

    丁敏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行!那你来。”

    她把车把递给齐薇薇,自己坐到了后座上。

    齐薇薇跨上自行车,脚踩踏板,试了试平衡。

    骑车带人,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太久远了。

    但是肌肉记忆还是在的。

    前世她没少带唐耀宗和唐耀祖那两个野种,送他们上学。

    两个小胖子,一个比一个沉,一个坐在横梁上,一个坐后座,一直坐到小学毕业。

    那年她创业初步成功,成了京市第一批拥有私人汽车的人。

    骑自行车带他们的日子……

    齐薇薇发觉自己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过,话说回来,那两个小胖墩加起来可足有快两百斤了,她都能带着满街跑。

    所以,现在带丁敏莉,她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丁姨,您指路。”齐薇薇说。

    丁敏莉坐在后座上,一手扶着车座,一手指路:“好嘞!往前,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

    齐薇薇蹬起自行车,稳稳地骑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

    路边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街,大扫帚沙沙地响。

    国营饭店的包子已经出笼了,热气从门帘缝隙里冒出来,还带着炸油条、蒸包子的香味。

    远处传来广播喇叭的声音,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

    齐薇薇骑得不快,但很稳。

    丁敏莉坐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薇薇,你最近怎么样?孩子好吗?”

    “挺好的,丁姨。丹丹和茜茜都挺好的。”

    “那就好。你妈妈工作的事,办妥了吗?”

    “办妥了,谢谢丁姨。就是……丁敏萍同志扣了三个月工资。”

    丁敏莉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沉:“我知道。这事我听说了。萍萍……越来越不像话了。”

    齐薇薇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丁敏莉又说:“薇薇,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萍萍……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齐薇薇想了想,说:“丁姨,等到了办公室再说吧。”

    丁敏莉点点头:“好。”

    骑了二十分钟左右,丁敏莉说:“到了,就是这儿。”

    齐薇薇停下车,抬头看去。

    面前是一所学校。

    校门是铁栅栏的,上面有一个拱形的铁架,写着“东方红小学”五个大字,红漆有些斑驳了。

    校门口站着个门卫,穿着蓝色棉大衣,戴着帽子。

    门卫是个不太老的老头儿,五十来岁的样子,圆脸,笑眯眯的。

    看到丁敏莉,立刻立正,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校长好!”

    丁敏莉点点头,领着齐薇薇走进校门。

    校园不大,但很整洁。

    一栋三层的教学楼,灰砖墙面,窗户擦得透亮。

    操场的土夯得很实,用石灰画着白色的跑道线,旁边立着几根旗杆,红旗在晨风中飘着。

    花坛里的花都谢了,但松柏还是绿的。

    这会儿还早,学生们还没来上课。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老师模样的人在走动,看到丁敏莉都点头打招呼。

    丁敏莉带着齐薇薇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写着“校长室”。

    门虚掩着,里面有动静。

    丁敏莉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足有二十平米。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摞文件、一个笔筒、一盏台灯、一部黑色电话。

    桌上还有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腊梅,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窗户开着,已经在换气了,初春的冷风灌进来,但屋里生着炉子,并不冷。

    靠墙是一排书架,塞满了书——教育类的、政策文件、还有几本小说。

    书架旁边有一个洗脸架,搭着一条白毛巾。

    墙角有一个衣架,挂着丁敏莉的大衣和围巾。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老师正在拖地,看到丁敏莉进来,直起身打招呼:“校长早。”

    丁敏莉点点头,对齐薇薇说:“坐吧。”

    然后转向那个年轻老师,“小杜,地不用拖了,你给这位同志倒一杯茶,放那个好的茉莉花茶叶。”

    小杜脆生生地答应了,放下拖把,去拿茶杯。

    不到一分钟,一杯热茶已经被递到了齐薇薇手里。

    茶叶的确是上好的茉莉花茶,香气扑鼻,茶水金黄透亮。

    齐薇薇捧着茶杯嗅了嗅,环顾了一下这间办公室。

    这一会儿的时间,她又对丁敏莉有了新的看法。

    权力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丁敏莉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个热心、和蔼、说话轻声细语的大伯母。

    但在这个办公室里,在小杜这样的下属面前,她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了。

    当然,丁敏莉的级别,也完全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

    只是她印象里的丁敏莉太过平易近人,让她完全忘了,丁敏莉也是一个实权人物。

    丁敏莉亲自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锁舌弹入锁孔。

    她转过身,再次关切地问:“薇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萍萍她到底又闯了什么祸?”

    齐薇薇没有急着说话。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蓝色塑料封皮的笔记本,递给了丁敏莉。

    “丁姨,您看看这个。”

    丁敏莉疑惑地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她就浑身一晃,忙扶住桌子。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日期、地点、人物、事件。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七三年三月,朱国学以“采购损耗”名义虚报开支一千二百元,实际损耗不足二百元。

    七三年八月,丁敏萍克扣基层供销社指标,转手倒卖,获利三千元。

    七四年一月,朱国学与海城供货商私下会面,收受回扣五百元。

    七四年六月,丁敏萍以“职工福利”名义虚报预算,实际款项去向不明,金额约两千元。

    七五年二月,两人通过虚开发票,套取资金一万元,用于购买家具、手表等私人物品。

    ……

    一页一页,一桩一桩,触目惊心。

    丁敏莉是学校的校长,什么账不经她的手呢?

    这是个“黑账本”,她一眼就看明白了。

    她翻到最后几页,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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