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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耽误时间。”齐壮壮说着,搓了搓手,“妈,早饭好了吗?我饿死啦!”
“好了好了!”陈红霞端出两大碗馄饨,“快趁热吃。”
兄妹俩坐在桌前,一人一碗。
馄饨皮薄馅嫩,汤酸辣开胃,白胡椒的气味直冲鼻腔,让人浑身都暖和起来。
齐薇薇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但心里暖乎乎的。
吃完饭,已经六点半了。
齐壮壮拎起两个皮箱——齐薇薇的,还有他自己的。
陈红霞又塞给齐薇薇一个布袋子:“这里面是苹果和饼干,路上饿的时候吃。”
齐畴也走过来,把窗台上的两盒饺子拿进来,用毛巾包好,递给齐壮壮:“中午吃的时候,用开水烫烫再吃。”
“知道了,爸。”齐壮壮接过,看清开口的方向,塞进自己的皮箱。
一家人出门。
天还没完全亮,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青烟。
地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到公交车站,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了。
深冬的清晨,呵出的气都变成白雾,人们缩着脖子,跺着脚,等着车。
车来了,门一开,人群就涌了上去。
齐薇薇被挤得东倒西歪。
齐壮壮一手拎着两个皮箱,一手护着她,硬是在人群中挤开一条路。
上了车,人挤人,几乎没地方落脚。
齐壮壮一眼看到角落里有个空位,立刻大步上前,把皮箱往地上一放,转身招呼齐薇薇:“薇薇,来,快坐下!”
一旁的一个老太太慢了一步,没抢到座位,悻悻地瞥了齐薇薇一眼,嘟囔道:“唉,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尊老爱幼了!”
那老太太看着六十来岁,胳膊比齐薇薇的腿还粗,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看起来比她生龙活虎多了。
齐薇薇才不管,一屁股坐下:“谢谢哥。”
齐壮壮站在她旁边,用身子护着她,防止她被挤到。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小时候,齐壮壮送她上学,就是这么给她占座的。
那时候公交车也挤,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给她占个好位置,然后站在她身边,帮她拎着书包。
她是少数有哥哥护送的孩子之一,还曾因为这个被班里的其他孩子阴阳怪气。
有人依靠的感觉,好熟悉,又太陌生了。
前世,她始终是一个人风雨飘摇。
商场上腥风血雨,跟人谈判、签合同、追货款,什么苦都吃过。
回到家里,面对的是唐爱军永无止境的挑剔。
还有两个“儿子”,只有要钱的时候,才对她有好脸色。
她像个陀螺,不停地转,却不知道为了谁而转。
而现在,大哥就在身边,用宽阔的肩膀为她挡住拥挤的人潮。
这种感觉,真好。
一路颠簸,公交车到了火车站。
齐壮壮拎着皮箱,带着齐薇薇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检票口。
他拿出站台票,两人顺利进了站台。
火车已经停在轨道上,绿色的车厢,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霜。
乘客们提着大包小包,争先恐后地上车。
齐壮壮找到03车厢,护着齐薇薇上了车。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煤烟味、汗味、食物味,还有劣质烟草的味道。
座位是三人座,齐薇薇的靠窗,旁边已经坐了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个孩子。
齐壮壮的座位在过道另一边,也是靠窗。
“薇薇,坐。”齐壮壮把她的皮箱放在行李架上,又拿出几张旧报纸,铺在她的座位上,“垫一下,干净。”
齐薇薇坐下,看着大哥忙前忙后。
他个子高,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动作麻利,很快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火车“呜——”一声长鸣,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齐薇薇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渐渐远去,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离家的不舍,有对前路的忐忑,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齐薇薇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田野荒芜,树木凋零,偶尔闪过几间低矮的农舍,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脏了的抹布。
中午十一点多,齐壮壮起身,去车厢连接处打热水。
那里有个小炉子,烧着煤,水壶是半固定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打了满满一茶缸开水,把装着饺子的饭盒打开,用开水仔细烫了两遍——一遍烫饭盒外面,一遍倒进饭盒里,晃了晃再倒掉。然后才把饺子倒进饭盒盖,递到齐薇薇面前。
“小心烫。”他说。
饺子还热乎乎的,冒着热气。
虽然皮有些黏了,但味道没变,还是爸爸包的那个味道。
齐薇薇夹起一个,送进嘴里。
热乎乎,就好像刚煮出来一样。
对面的中年妇女怀里的小孩看见饺子,眼巴巴地看着,咂了咂嘴。
齐薇薇笑了笑,夹了两个饺子递过去:“给孩子吃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妇女推辞。
“没事,我们带得多。”齐薇薇说。
妇女这才接过,连声道谢,喂给孩子吃。
小孩吃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眯起来了。
齐薇薇看着,心里一软。
如果她的女儿们也在身边,也该这么大了吧?
她们……过得好吗?
有饺子吃吗?
她们……还活着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揪紧了。
火车终于缓缓驶进葫芦县车站。
“葫芦县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准备!”
列车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齐薇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腿。
齐壮壮已经把皮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一手一个,站在过道上等她。
车门打开,冷风“呼”地灌进来。
齐薇薇打了个寒颤,赶紧围好围巾,戴上手套。
下了车,站台上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小贩的叫卖声,旅客的说话声,还有火车站广播的声音,混成一片。
齐薇薇跟着大哥往出站口走,眼睛在人群中搜寻——昨天爸爸说已经给凌爷爷打了电话,但会不会有人来接,她心里没底。
毕竟,这么多年,只是书信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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